谢之光是海派著名画家，早年就读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博采中西画之长，于人物、花鸟、山水颇具造诣，特别是工笔仕女画，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风靡上海，有“月份谢”之称。其一生富有传奇色彩，从“美丽牌”烟标模特之谜到他当年自己的婚变风波，可谓是颇受关注。而他晚年虽身处逆境，贫病交加，但依然执着于丹青。本文选自《上海滩》2007年第7期。

　　精心绘就“美丽牌”烟标

　　我和谢先生相识于1975年的秋天。当时我有一位朋友是谢先生的邻居与学生，他们同住在成都北路上一幢石库门房子里。我常到朋友家中小坐聊天，对谢先生送他的几幅泼墨大写意花卉叹赏不已。朋友心领神会，说谢先生为人豪爽喜交朋友，况且他也知道你有铁笔之功，什么时候你们以画印相交吧。

　　也许是我和谢先生有艺缘吧，不久，朋友急匆匆来我家，说谢先生有几方钱瘦铁为他刻的印不见了，想请我帮忙刻三方书画印：“老谢”、“栩栩斋主”、“白龙堂”。我立即倾全力刻好三方印，托朋友转呈给他。很快他就托朋友带话，对我刻的三方印比较满意，并约请我到“白龙堂”品茗雅聚。

　　一个阳光明丽的初秋下午，我和朋友来到了仰慕已久的“白龙堂”。展现在眼前的景象却令我大吃一惊：家具破旧，上面积满了灰尘。床上被褥凌乱，几处还露出了破絮。谢师母正病重卧床，低声呻吟着。唯一显示画家身份的是一张偌大的画桌，但桌上杯盘狼藉、毛笔颜料与烟蒂为伴。窗台上，一只蝈蝈在鸣叫，平添了几许凄凉。

　　已垂暮之年的谢先生瘦骨嶙峋，双鬓斑白，但目光敏锐，谈锋很健。我们一边品着有些苦涩的清茶，一边谈着古今画坛。从此，我成了谢先生的忘年交，时常到“白龙堂”中聊天赏画。

　　1899年2月25日，谢之光出生于浙江余姚，自幼家境贫寒，但从小就喜好涂鸦。他14岁来上海，从吴友如的学生周暮桥学习人物画，勤奋刻苦，用功精勤。后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师从张聿光、刘海粟，博采中西画之长，于人物、花鸟颇具造诣，特别是仕女画独具功力。从上海美专毕业后，主要从事实用绘画，以舞台美术、商业广告画为主。当时上海福州路上的天蟾舞台曾邀他专画布景。后随着月份牌画的兴起和风靡，他凭借着在仕女画上的精湛技艺，开始专攻月份牌。1922年在他23岁时，就出版了第一张构图精致华美、色彩典雅瑰丽的《西湖游船》，并且一炮走红。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慧眼识珠，特邀年轻的谢之光加盟公司广告部。谢之光以自己丰富的想象、华美的构图、精彩的场景及时尚的女郎形象，为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创作了一批月份牌画，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受到了各界人士的喜爱，促进了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的香烟销售。

　　当时上海还有一家规模不大的烟草公司——华成烟草公司，总经理陈楚湘见谢之光月份牌画的风头正健，为了吸纳英才，他亲自与谢之光面谈，表示了仰慕之情，不仅以高薪聘之，还委以重任，让谢出任广告部主任，从而使谢之光如鱼得水，大显身手，创作出了月份牌的经典传世之作“美丽牌”烟标，由此亦产生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美丽牌”烟标佳丽模特究竟是谁的谜案。

　　那是在1925年初，上海华成烟草公司在国内外激烈的竞争中，正在积极筹划推出一款新的香烟品牌，主旨是具有东方特色、有亲和柔美特点，最后确定为“美丽牌”，而设计烟标的任务交由广告部主任谢之光承担。谢之光经过反复构思，在画了多幅设计稿后，终于亮出了精心绘就的“美丽牌”烟标——那位画中的女子面若桃花、明眸皓齿、俏美妩媚，颇有海上佳丽独有的迷人风韵，并配上了“有美皆备，无丽不臻”的广告语。

　　“美丽牌”烟标一问世，立即在市场上引起轰动。人们为烟标的魅力所倾倒，“美丽牌”香烟也随之名声大振，迅速畅销大江南北乃至东南亚一带。而“美丽牌”女郎更是成了当时最时尚、最靓丽的美女肖像。那么，烟标画中的女子究竟是以谁作模特的呢？这也引起不少好奇者的兴趣。

　　“美丽牌”烟标模特之谜

　　在寻觅“美丽女郎”的活剧中，首当其冲的是无事亦生非、有事更疯狂的小报记者，先是匿名信，后是直接打电话找华成烟草公司的总经理，硬说“美丽女郎”就是红遍上海滩的京剧名伶吕美玉，并以吕美玉在影片《失足恨》中的剧照为佐证，指出“美丽牌”烟标就是根据此剧照画的。华成总经理对此种说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是商业机密。而当事人吕小姐却坐不住了。她召见报社记者，发表个人维权声明，责成华成烟草公司做出相应回答。由于吕美玉本身是演艺明星，“美丽牌”又红极一时，因而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成为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不久，双方还打起了官司。极有商业头脑的华成公司总经理很清楚，吕美玉是不是“美丽女郎”实际上已不重要，公司要的就是这种与明星争议诉讼的过程，要的是这种旷日持久的商业炒作与品牌宣传。

　　正当华成公司与吕美玉闹得不可开交时，突然有人撇开吕美玉，说“美丽”牌烟标女郎模特是当时的上海“市花”季丽艳，无论从脸型、身段、服饰各方面看都像。另外有人说是湖州名旦项美丽，正是项美丽在舞台优美的演出，使华成公司总经理顿生灵感，令画师将她画入烟标，而用“美丽”为牌号更具女性魅力，可以大量吸引男性烟民，在吞云吐雾时看着“美丽女郎”而妙想联翩。也有人说这位“美丽女郎”只是华成烟草公司的一名普通女工，被画家谢之光看到后，觉得她的面容颇讨人欢喜，用画家“行话”讲是“面善而聚人缘”，从而就以其为模特。甚至还有人说，此位“美丽女郎”就是谢之光以自己的第二任太太芳慧珍为模特而创作的。更有人说是以百乐门舞厅某位红极一时的舞女为原型的。

　　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之际，真正得益的是吕美玉。在数次对簿公堂无果之后，华成公司与吕美玉达成了庭外调解：华成公司每售出一箱“美丽牌”香烟(五万支装)，吕美玉可提取数元权益费。“美丽牌”当时年销量近万箱，吕美玉由此而成了富婆。而有人则为谢之光鸣不平，他创作了这幅月份牌之后，“美丽牌”香烟因此而销量大增，老板赢得暴利，而画家本人却没有得到奖励。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与吕美玉的官司刚刚平息，又有人挑起了“美丽牌”烟标的作者是谁的争论。有人说该烟标是谢之光的师弟杭樨英所画。后来杭先生挺身出来道明了真相：“真正的绘制者，是我的师兄谢之光。”

　　我也曾与谢先生提及“美丽牌”烟标的往事，谢先生对此显得十分平静而淡漠，他坦然地一笑说：“当时所有的传说全是瞎七搭八的瞎讲，仅仅是为了广告宣传摆噱头罢了。”随后，他又露出了当年特有的那种聪慧机敏而带有些幽默诙谐的眼神说：“实际上我当时接受了任务后，翻看到一本杂志中有一张女子的照片很时髦，其服装打扮也很海派，就剪了下来作了样子。倒是后来的吕美玉学着这个样子打扮，拍了不少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