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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7月29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我在新四军的姐妹们

巴一熔 秋石

  1938年夏皖南泾县云岭新四军军部服务团支部书记章蕴(中)
  1938年夏皖南泾县云岭新四军军部服务团战剧队(左一林琳 右一张茜)
  2006年5月,在上海鲁迅纪念馆黄源百年纪念会上 左为郁文、 右为巴一熔
  1992年夏浙东新四军建立五十周年,谢飞和巴一熔到余姚梁弄横坎头浙东区党委、新四军司令部驻地旧址参观(左一谢飞 中巴一熔)
  1938年秋在皖南泾县云岭军部服务团的六位女同志(前排中王于耕 后排左一张茜 后排右一 李珉)
  ■ 1938年秋皖南泾县云岭军部速记班 后排左二老师任之 右二李岩(解放后曾任周总理秘书) 前排左一谢志诚 左二巴一熔 左四周志中 右三李幼兰

  【作者简介】

  巴一熔 1917年8月15日出生于江苏镇江,1937年抗战爆发后赴延安遇阻转赴皖南新四军,1938年8月15日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军部速记员、指导员及顽强报、战斗报、浙东报记者、编辑、主编。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于华东局、华东文化部、妇联、浙江省委宣传部、省科委等处任职。1942年底与鲁迅学生黄源结合,风雨同舟六十年。现于杭州安度晚年。2003年黄源逝世后,主持整理出版了《黄源先生纪念集》、《黄源文集》(四卷本)、《黄源楼适夷通信集》(二卷本)等。

  1937年“七七”抗战爆发后,日寇很快占领了沪宁一带。面对国民党军队的节节败退,才20岁的我决定奔赴延安。未曾想,去延安的道路已被国民党军队封锁。时武汉八路军办事处的负责人告诉我们,新四军已在皖南成立,也是共产党领导的。就这样,我和女友马惠芳、程瑞蒙三人一起,背起背包,经过长途跋涉,在1938年的春夏之交抵达了安徽崖寺。新四军办事处主任宋裕和同志热情接待了我们。次日,他安排我们三人随同三位大姐邱一涵(地下党员、军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爱人)、王仪(军部秘书长李一氓爱人)、何之友(曾任红军女连长、军参谋长爱人)坐竹排从太平到了马岭坑。在马岭坑,短暂休息后,经姬鹏飞主任的安排,我们穿上草鞋冒雨攀越二十里上下的茂林山,于黄昏时分赶到了位于泾县云岭的军政治部。军政治部副主任邓子恢同志亲切地接待了我们,并安排小警卫员送我们到军部服务团。第二天我们就穿上了缀有新四军标志的灰布军装。

  章蕴大姐介绍我入党

  服务团有好几百人,规模最大的是民运队,分布在云岭附近四乡八村做宣传组织工作。我和李幼兰、马惠芳、田淑芳等分配在章家渡。民运工作由邓子恢同志直接领导。我们和村民们同吃同住,几个月后,各种抗敌协会成立了起来,我本人进步也很快。1938年8月,服务团党支部书记章蕴同志(建国后先后任全国妇联领导、中纪委副书记等职)来介绍我入党。当时,我竟幼稚地对她说:我不是已经加入了吗?章蕴大姐听后哈哈大笑,说:好同志,参加新四军不等于参加共产党,不错,新四军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共产党员。经大姐这么一说,我当即表示说我早就想加入共产党了。就这样,经章蕴大姐的亲自介绍,在我21岁生日那天——1938年8月15日,也就是我来到新四军的三个月后,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以后的岁月中,我还多次在章蕴大姐领导下工作。

  章蕴大姐生于1905年,1925年入党,1927年和地下党负责人李耘生结婚。五年后,时任南京特委书记的李耘生遭叛徒出卖,被国民党杀害在雨花台。此后数十年,章蕴大姐将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党和革命事业。记得她担任苏中二地委书记时,在主力部队转移后,她领着地方武装和日伪周旋,一次她被日寇追至一条河边,不会游泳的她竟然纵身跃入河中,硬是用狗爬式泅过了河,一时在根据地里被传为美谈。

  李珉牺牲前一言九鼎

  1938年的夏天,我们民运大队迎来了一批来自上海的抗日青年,其中有一位高个大眼活泼好动的姑娘,她叫李珉,原先是个护士。在民运队,李珉十分勤快,时常利用自己掌握的医疗知识为大家服务,她还为大家做豆浆改善生活。1940年春,陈毅在江南溧阳水西村建立了江南指挥部。军部决定,将服务团的一部分调往陈毅处开展群众工作,上海来的李珉同志也在其中。由于距前方流动医院远,民运工作之外,李珉承揽了队员们的小伤小病的治疗工作,同志们都很欢迎她。两个多月后,陈毅发现日、顽军准备夹击我军,决定北撤。一天清晨,当服务团走过一座石头桥时,突然枪声四起,原来日寇发现了我们的队伍。护送服务团的警卫连迅速投入战斗,并击退了敌人。经清点,服务团有多名同志负伤,而李珉伤势最重,她被击中了胸口。同志们用毛巾堵住了伤口,并欲将她抬往二十里外的流动医院。但李珉坚决不让,说:“你们快走,不要管我!”后来,当流动医院在老百姓家中找到她时,因失血过多她已处在了弥留状态。外科主任崔义田(解放后曾任卫生部副部长)惋惜地说:本来还可以做手术,但因伤在胸口,前方又无法输血……大家泪流满面地围着她,眼睁睁地看着死神向心爱的战友一步步逼近而束手无策。突然间,李珉睁开了眼睛对大家说道:“同志们,战士流血不流泪!”她艰难地掏出了衣袋里的余钱,在奋力地喊了一声“余晶”之后便永远停止了呼吸。原来李珉已经交了入党申请书,而余晶是服务团的支部书记。牺牲时,李珉才21岁,被埋在了江南大地上。陈毅同志获知李珉的壮烈遗言后,沉痛赋诗一首:

  革命流血不流泪,

  生死寻常无怨尤;

  碧血长江流不尽,

  一言九鼎重千秋。

  李珉牺牲后被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她的遗骸如今葬在茅山烈士陵园内。

  和张茜一起战斗

  我和张茜同志早在皖南军部时就认识。当时我在民运队,她在戏剧队。戏剧队经常自编自演抗战剧,张茜同志参与演出了《送郎上前线》《放下你的鞭子》《魔窟》等活报剧。在其中的一出剧中,她饰演剧中的女角名叫小白菜,以至于后来大家都亲切地管她叫小白菜。

  皖南事变前夕,经组织照顾,患有肺结核病的我到了新四军苏北指挥部,政治部主任钟期光亲自接待了我,并安排我和张茜同志编《战斗报》。那时,她和陈毅结婚不久,但很少有人知道。战争期间,领导人生活十分简朴,尽管行军有马,但陈毅同志经常步行。他们结婚时也没有举行什么仪式,只有几位领导同志凑在一起喝了一点酒,加了两个菜,因而,下级大多不知道,我和张茜住在后勤部分配的一间小屋内,两块门板搭两张床,外加一张小方桌。稿件是部队各级宣传科送来的,遇有重大事件我俩也下连队采访,油印的《战斗报》三天出一次。1940年10月初,国民党顽固派韩德勤调动大批兵力围堵新四军,陈毅指挥粟裕、叶飞、陶勇等部队奋力反击,根据地老百姓全力支援……我和张茜在编报之余也到前线送烧饼、送水给指战员。战斗在指挥部驻地附近的黄桥打响,整整打了两天,我军获大胜。为此,新四军作曲家沈亚威还专门写了一首《黄桥烧饼歌》,在根据地传唱了好长时间。此次反击,新四军不但缴获许多枪炮弹药,而且还缴获了一个印刷厂。喜出望外的钟期光主任对我说:敌人天天骂我们,我们正愁没有得力的发言工具,现在可好,缴来一个印刷厂,我们可以大显身手了!随后,他当即任命我为印刷厂的指导员。就这样,我告别了朝夕相处了一个来月的张茜同志,走上了新的岗位。

  长征女英雄谢飞令人敬佩

  1942年2月,中央在浙东四明山地区开辟了第十九块抗日民主根据地。次年1月,我和黄源、江岚等80余名军部干部一起迎风冒雪,步行月余,最后从上海吴淞口夜渡杭州湾来到了四明山根据地。浙东区党委书记、浙东纵队政委谭启龙同志,以及何克希、张文碧等领导同志接待了我们。到浙东后,黄源去负责鲁迅艺术学院,谭启龙则分配我和刘少奇前夫人、长征女英雄谢飞一起,共同负责一个培训县、区两级党委党员干部的学习班。谢飞同志担任学习班主任,我任政治指导员兼支书。党训班的主要课程有中共党史、联共党史、群众工作、时事报告、共产党员修养等。由于谢飞在中央党校学习过,就负责讲授党史。其余课程则由政委谭启龙、司令员何克希及其他领导同志担任。实际上,党训班工作人员除谢飞和我外,还有一名管理员协助工作。后来由于形势紧张,战斗频繁,上级又派来一位专讲军事的徐队长。党训班每期三个月,培训60人。到1943年冬,敌伪顽对四明山开展大扫荡,党训班就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在我的记忆中,当时的谢飞三十岁左右,显得年轻、漂亮。她工作作风泼辣而又朴素。每天清晨,她和学员们一同上操,晚上参加学员们的讨论,关系十分融洽。同志们听说她参加过两万五千里长征,都很敬佩她,常常请她讲长征故事,她也很高兴为大家讲她参加革命的经历和长征中发生的一些事。不仅如此,她还颇有战斗经验和指挥才能。1943年冬党训班甫一结束,她调慈北任县委书记,不止一次指挥县大队打击日伪顽的战斗,而且屡战屡胜,在浙东一带声望甚高。

  谢飞同志今年九十六岁,居住在北京,我每次去北京都要去看望她。

  不屑权贵投身革命的郁文

  1944年,是抗日战争最为艰苦的年头,在浙东慈溪,一位不足20岁的年轻姑娘,对在蒋介石身边做着亲信高官的舅舅陈布雷不屑一顾,毅然决然投奔了四明山的新四军,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革命事业。她,就是郁文同志。

  进入四明山后,郁文在黄源任院长的浙东鲁迅艺术学院做了一名睡地铺吃地瓜、六谷和老咸菜的学员。不但生活清苦,而且随着敌情的变化,学员们还要日夜行军。这一切,昔日的富家姑娘全部挺了过来,而且还从不叫苦,样样走在前。郁文的突出表现被院长黄源看在了眼里。因此,在鲁艺毕业之时,黄源亲作她的入党介绍人(由于她的社会关系,一般人不敢也没有能力作她的入党介绍人)。成为共产党员后,郁文工作更加积极了,她不止一次要求下基层连队工作,但黄源没有批准,他要发挥郁文更大的作用,他先是选拔她担任副指导员给她锻炼机会。1945年秋,日寇投降后,党中央命令浙东新四军北撤苏北。就在这时,经过反复考虑的黄源向谭启龙书记提出,让郁文去上海从事地下工作,而且专门到上海的高校师生做党的工作。浙东区党委采纳了黄源的建议,并通过地下通道将郁文介绍给上海的地下党领导。后来,凭着对党的忠诚和自身的有利条件,郁文在上海高校中发展了不少共产党员,对反对蒋介石进攻解放区争取知识分子起到了很好的作用。1949年5月上海解放,黄源率领华东大学500学员跟着陈毅大军进入上海,此时已经公开了身份的郁文赶到军管会文艺处看望老师。其时,乔石同志正在上海做共青团的负责工作,郁文与他相爱结为伴侣。大区撤消后,夫妇俩一同奉调入京工作。

  附带在这里说上一句,郁文不仅原则性强,而且还是一个极重情谊的人。黄源晚年长住医院,郁文每到杭州必定要抽出时间到医院探望。2003年1月2日黄源去世,郁文迅速发来唁电,写了纪念文章。黄源百年诞辰,已是七旬多的郁文赶至上海、海盐参加纪念活动。至今,她仍一如既往地和我保持着联系。来到我家,她都要向黄源遗像行学生的鞠躬礼,还时时从北京寄给我保健资料等,令我十分感动。(秋石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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