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洋：卡迪夫相信眼泪

　　在顶级国际大赛中出现紧张人人都可以理解，卡迪夫歌唱比赛的一些规矩又使这个现象雪上加霜。选手们在台下最需要安静放松的时刻，却要面对电视台摄像机一刻不停地跟踪追击。与智利选手贝拉相似的是，沈洋也同样无法适应这种情况。

　　高度的紧张使得原本非常平和的年轻人难以平静下来，一个直接的后果便是他唱完威尔第歌剧《麦克白》中班科遇刺前的咏叹调“天色是这样的昏昏沉沉”后，再演唱莫扎特根据大流士事迹而创作的音乐会咏叹调“当我离开你”的时候，没有发挥出自己最高的水平，出现了平时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但是沈洋的演唱，尤其是他的嗓音质地在这些决赛选手中明显领先。

　　最后一个曲目是拉赫马尼诺夫歌剧《阿列科》中主角阿列科的唱段“大家已入睡”。沈洋对自己的表现和实力非常清楚，他迅速作出了调整：孤注一掷、彻底放开。顿时，他奇迹般地脱胎换骨，从第一个音符开始便将听众紧紧地吸引住。端正大气的台风、得天独厚的嗓音质地、精致考究的句法本就是他的优点，此时他又在歌唱中投入了大量的情感，成功地运用了声乐表演的多种技巧，倾诉着主人公失恋时的悲戚。在歌曲的前半段，我们担心沈洋在强烈释放的时候能否控制住自己的情感，成功地驾驭整个作品。直到阿列科回忆心上人的段落开始，乐队过门出现了柔和的歌唱性旋律，看到沈洋的脸部表情有了一掠而过的放松，我们才意识到这个担心是多余的。这样的音乐强度和戏剧效果堪称当今的一流声乐表演。沈洋在此充分显示了自己的实力，对自己的夺冠起了决定作用。用他自己后来的话说：“我豁出去了。”

　　笔者不禁回想起2000年2月24日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的几位弦乐演奏家不满马苏尔 (Kurt Masur) 指挥的舒曼第二交响曲时曾经说的话：“当初伯恩斯坦 (Leonard Bernstein) 指挥这部交响曲时，半个乐队都在流泪”——一场令半个乐队流泪的演出，当然是令人刻骨铭心的；而这次在卡迪夫声乐比赛的决赛场上，沈洋这段声情并茂的表演，几乎唱哭了半个大厅的听众。英国著名声乐鉴赏家、BBC歌剧节目主持人玛丽·金 (Mary King) 认为：“沈洋的这段演唱会非常非常长久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之中。”评委、著名女高音歌唱家贡杜拉·雅诺维茨 (Gundula Janowitz) 在和我们交谈时动情地说：“我们所有的评委都被沈洋的演唱送出尘世，这是一个百年事件。”

　　比赛结束了，名满国际乐坛的著名女高音歌唱家琼·萨瑟兰老太太 (Joan Sutherland) 步履蹒跚地带领评委们走上舞台，一字排开。在听众奖后，我们知道大奖即将揭晓。评委主席、威尔士国家歌剧院总经理约翰·菲舍尔 (John Fisher) 用英语宣布：“2007年卡迪夫世界歌赛的优胜者是……”人们都在期待几句话之后的那个名字，他突然来了一句让人不知所云的威尔士语，这让场内的气氛紧张到了顶点。“沈洋!”当他按中国人名顺序报出这两个音节时，全场掌声雷动，沈洋气宇轩昂地登上舞台，从萨瑟兰手中接过威尔士皇家水晶杯，高高举起。         （五）

　　图为沈洋与评委会主席约翰·菲舍尔在得奖后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