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珍

　　父亲已是快七十的人了，却越来越像个贪玩的孩子，成天在家坐不住，“逮”着机会就往楼下“溜”。

　　平日家里需打个油，添个醋，他都自告奋勇；积攒着不多的废旧报纸和瓶瓶罐罐，他就抢着要去卖；母亲在厨房收拾，塑料袋里才有了些许的垃圾，他见了一下捉着，大声地说“我去倒垃圾”，然后像阵风似地旋着出了门……

　　那日清早，父亲要去晨跑，起床后用冷水敷衍了事地洗把脸，衬衣的纽扣都没全扣好，就直往楼下跑。待他回来一看，上衣的纽扣是一上一下错着，却全然不顾。

　　自打家里有了数码相机，父亲在家就更坐不住，一天到晚在脖子上挂着它，看见树上的一对小鸟儿啁啾，他就“咔嚓”；遇上在弄堂里围着打牌的他也“咔嚓”；甚至不向母亲关照一声，一个人跑到离家很远的街心花园去“咔嚓，咔嚓”。那天遇上两名司机为抢道在路口发生争执从而把路的一条道给堵死，他也上前“咔嚓”，让司机中的一方以为来的是记者，瞥了他一眼，把车给先开了走……

　　平时我胆小，出差一般不坐飞机，这次因急着赶回给孩子过“六一”而破了例。那天当我从机场的道道里往外走时，就见一个极熟悉的白发身影在东瞅瞅西望望，再一看，果然是父亲。那天正下着雨，父亲脸上一道道的折皱里淌着水，难以分辨是雨还是汗。听我喊他，笑着朝我走来，说“我给你送伞来了”——他一定是怕我怪他下雨天不好好在家呆着而抢先声明，可不就像个怕挨批的孩子！那一刻我无语，只是上前把父亲的胳膊搂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