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伦

　　阿廉刚进公司的那年，引起了办公室的一阵骚动。在这个以女性为主的部门里，英俊、年轻、单身、名校毕业的阿廉的出现，犹如投石入湖，引涟漪无数。未婚女子开始格外注意每日仪容衣饰，已婚女子开始关心自家表妹侄女。每天下班，阿廉总是在一群女同事或殷勤、或讨好的目光簇拥下离去。难得的是，这个男孩子，没有一点骄矜之色，对大小女人，始终以礼相待。阿廉的上司四芸看在眼里，不禁有意栽培他。

　　算起来，四芸还和阿廉是校友，只是四芸比他早毕业足足8年。这8年的光阴横在当中，使四芸心安理得地叫阿廉一声“小朋友”。隔着办公室里重重的文件夹，隔着重重的玻璃隔档，阿廉看着自己的这位师姐兼上司，工作中的她异乎寻常的美丽，是那种全身心投入的用心，又是一种成竹在胸的淡定。

　　她的成熟优雅，她的理智稳重，使所有的年轻女子都黯然失色。阿廉自嘲，可我拿什么望其项背？

　　是在那个下雨的夜晚，阿廉赶回办公室去取遗落的文件夹，却偏偏撞见四芸在办公室门口和前来接她的丈夫吵架。大意不外乎是外遇离婚孩子财产等等。这一刻，办公室里的完美女神突然被打回原形，恢复成都市里一名情感碰壁的普通妇女。汽车绝尘而去，四芸蹲地哭泣，阿廉走上前去，悄悄地，把师姐的肩膀搂进自己怀里。

　　很快，阿廉发现，自己出国的机会比同事多出三成。其他人苦候不到的带薪培训机会，也落到自己头上。部门要见大客户，四芸落落大方地把阿廉带在身边为之引荐。四芸对大老板这样解释，培养人才，提拔青年，纯粹是为公司利益考量。

　　阿廉懂得珍惜机遇。他懂得一个青年人想要在结构庞大的公司里升上去就得靠这几年。只是私下里，他看着四芸，她未曾露过一点蛛丝马迹。阿廉想，在他不曾出现的岁月里，她度过了童年、少年、青春期，他从不曾有力量与她并肩。她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其缜密的心思把他整个人拒绝在外，除了那个雨夜。他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遇。

　　不久，四芸被大老板调去香港分部，临走前，四芸不动声色地升阿廉坐她的位子。一时间，办公室的大小女人们流言纷起，尤其是那些过去曾对阿廉示好求爱而未果的女人，如今都事后诸葛亮地讪讪道，其实我一早看出来这个男人不简单、心机重。

　　但是阿廉毕竟就这样升了上来，成为中层干部中最年轻的一名。他有点得意地坐到四芸曾工作过的桌子前，从这个座位的位置望出去，看自己当时所坐的角落，阿廉突然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的言行举止一直都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四芸的眼下。他的笨拙，他的焦虑，他的野心，他的掩饰。原来她一早都已洞悉。可她甚至没有和阿廉再单独谈一次话。就这样离去。把当初自己的位子留给了他。阿廉打开抽屉，一方丝巾从空抽屉里掉落，他捡起捏在手里，久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