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闻  桑

　　沐浴着外滩的欧风美雨

　　想念生我养我的那个叫黄岭的小村

　　恍如笼中之鸟想念山林

　　找不到一草一木一石的依据

　　所有关于乡村的想象

　　被噫吁兮危乎高哉的摩天楼阻隔殆尽

　　坐在通往东方明珠的豪华车上前行

　　形态迥异的建筑物扑面相迎

　　马路两旁在快速地移物换景

　　但它们不会彻底地给我的目光让路

　　我还不至于那么天真

　　待光怪陆离的物体移开后

　　我会看到我所熟悉的田野和牛羊

　　还有从屋瓦缝隙里钻出的袅袅炊烟

　　看金茂大厦上偶尔飞过的小鸟

　　审视淮海中路旁的树木花草

　　试图寻找关于泥巴腿子的蛛丝马迹

　　我始终不肯相信

　　手可摘星辰的城市会彻底掩埋乡村

　　忽然有一天石破天惊

　　当我的目光无意间定格

　　我坚信我找到了村庄

　　那块很不起眼的公交站牌上

　　密密麻麻写着：吴家湾、陆家浜、泾南村

　　虽然这不是我的家乡的名字

　　但它们作为村庄

　　也意味着一群乡人的远徙

　　令人想起我同姓乡党：李书城、李汉俊

　　兄弟俩来自我们潜江那个叫袁桥的小村

　　七十五年前的一个夜晚

　　望志路上的一幢老式石库门小楼前

　　随着黄铜门环轻声叩响

　　悄然打开那扇饰有矾红雕的黑漆大门

　　他们接纳了十二个同志

　　以如椽大笔改写了九州

　　那块站牌不就是村庄的纪念碑么

　　又岂止是那块小小站牌

　　每一条马路

　　每一个弄堂

　　每一幢大厦

　　到处都是村庄的名字

　　人们每天都在念叨

　　就连汽车广播里

　　也在一遍遍地播报

　　仿佛召唤着村庄的亡魂

　　村庄消逝无影

　　村名顽强生存

　　城市沿袭着村名一天天长高

　　延续了乡村的生命

　　那些村名灵动鲜活

　　那些乡人栩栩如生

　　即使历经千年万年

　　乡村也是城市不朽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