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佐湟:世界音乐中国根 徐婉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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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婉青 第一次听到钢琴的旋律,是在邻家的窗台下,呆站了多久陈佐湟已经记不清,他只知道,那一刻起,他的心就被这奇妙的声音抓住了。无论是在动荡的岁月,还是身处异乡,音乐带来的那份感动是他的精神慰藉和始终如一的向往。 如今,身为国家大剧院音乐艺术总监和上海爱乐乐团艺术总监的陈佐湟在海内外都有着极佳的口碑,国外的乐评家给出的评价是——“他无疑拥有站在任何一个乐团面前的权威”。尽管如此,陈佐湟丝毫没有松劲的意思,每一次演出,不论大小,他都会像对待一次神圣的精神洗礼一样认真。 1. 千人共奏和谐之声 最近,“迎世博创和谐2007千人交响慈善艺术盛典”进入倒计时,身为艺术总监和指挥的陈佐湟压力不小,这样大规模的音乐盛会在国内可谓空前,艺术家云集,组织工作的难度不言而喻,但陈佐湟相信,凭借着大家对世博会的热情,“千人交响”一定成功!与此同时,国家大剧院建成后的第一个演出季也进入了筹备的重要阶段,场次基本排满。有人说陈佐湟现在已经忙到“坐飞机上下班,没时间倒时差”的地步,我们绝对相信,因为从美国飞抵北京不多久,他便耐心地接受起了本报的独家专访。 1996年,陈佐湟拒绝了美国两个州级乐团的高薪续聘合约,回到北京,与志同道合者,在原中央乐团基础上组建了中国交响乐团,任艺术总监,4年后他离开时,国交当之无愧地成了中国第一、亚洲一流的交响乐团。3年前,陈佐湟再次回绝欧美各大乐团的盛情邀请,回到上海担任重组后的上海爱乐乐团艺术总监。几年来,上海爱乐乐团在陈佐湟的带领下,正朝着“不演奏完美音符而演奏充满生命、色彩、个性的音乐的乐团”迈进。 今年初,陈佐湟在指挥上海爱乐排练时,因过于投入,左手被右手所执的银色指挥棒划开一道口子,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尽管不是正式演出,陈佐湟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示意大家忽略音乐之外的东西,双手又继续强有力地跳跃起来。乐章结束,他的乐谱已被染成了片片红色。 每次带领国内乐团赴海外演出前,陈佐湟总要在选曲上花很大功夫,他希望把中国音乐更好地呈现在国际舞台上。离开国交后,他应邀赴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担任三十多支交响乐团的客席指挥。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了解世界音乐的最好机会,也让他吸取了各地音乐艺术的精华。他热情、严谨、富有魅力的指挥艺术受到各国听众及音乐家们的赞赏和喜爱,更为人称道的,是他在音乐普及和向世人推荐中国交响乐新作及新人所做出的不懈努力。 2 租琴踏上求学路 上海的南昌路,是陈佐湟出生的地方。陈氏家族曾走出过不少名人,陈佐湟的大伯伯是儿童文学家陈伯吹,父亲是爱国作家陈汝惠,哥哥陈佐洱现任国务院港澳办副主任,堂哥陈佳洱是前北大校长、中科院院士,母亲则是大学俄语教师。在这样一个知识分子家庭长大,走上音乐道路,有很多偶然因素。 小学时,陈佐湟跟随调到厦门大学执教的父母搬到了“钢琴之岛”鼓浪屿,邻家的钢琴声让他驻足。“那时家里没条件买钢琴,母亲就在邻居家租了台旧琴,每天我可以练习一个小时。我还记得那台琴上有两个铜烛台,可想而知,它生产时还没有电灯呢!”但就是在这台长年失调、连音都不准的琴上,陈佐湟开始了他的音乐旅程。陈佐湟听说有个弹钢琴的邻居在跟母亲学俄语,便跟去拜师,后来才知道,这位启蒙老师正是钢琴家殷承宗。不久后,陈佐湟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附中。 “与现在的琴童比起来,我9岁开始弹琴,起步晚了。看到现在的家长非常重视孩子的音乐教育,我很高兴。不过家长千万不要把音乐变成孩子的负担,毕竟成为职业音乐家的几率是很小的。”虽是题外话,陈佐湟却由此讲到了自己的育儿经:“我女儿小时候我也让她学音乐,但发现她志不在此,我就尊重她的意思,后来她读完MBA,找了一份与音乐无关的工作,仍然很感激小时候学音乐的经历。” 可惜,中学还没念完,“文革”就开始了。在石家庄的郊区,陈佐湟开始了种稻的生活,开荒、插秧、收割,4年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真是难熬。对于音乐,那双曾经在键盘上飞舞的手岂肯就此罢休?那沉浸在音符里的思想更不可能放弃追求,相反,被压抑的渴望在陈佐湟的心里埋下了更大的音乐种子。 3. 没有声音的指挥课 在那段特殊时期,他开始偷偷跟以前的老师借乐谱抄写,学配器、编和声,还不定期地坐火车到指挥家郑小瑛那里上课。“为了不让人发现,我事先把总谱背下来,然后到她跟前比画、指挥,完全是在没有声音的地下状态凭记忆和想象进行的,就像打手语一样。郑小瑛是新中国首个女指挥家,对谱子非常熟悉,她会提醒我,这里别忘给黑管,那里得让乐队呼吸。”“可总在纸上配器、对着空气指挥,让我心里很没底,我想接触真正的乐队。当时除了样板团,一般的乐队都已停止工作,只有电视台的纪录片会用到配乐,于是我托朋友尝试接了一项任务,没想到,我的音乐真的在电视里播放了。”就这样,陈佐湟在“文革”期间极少数得以继续工作的乐团之一——新闻电影乐团里当起了指挥。其间,他花了200元从“抄家物资处”买了一架德国旧钢琴,辛辛苦苦蹬着三轮车拉回家后,还受到了工宣队的批评,不过和拥有钢琴的兴奋相比,几句批评又算得了什么? 1978年中央音乐学院恢复招生,阔别课堂12年的陈佐湟终于得以重回学校,此时,女儿也到了上学的年龄,父女二人分别坐在大学和小学“一年级”读书。在这个日后对世界古典交响乐坛产生巨大影响的78级精英班里,走出了谭盾、陈其钢等许多名家,年龄加之“北京考区状元”的关系,陈佐湟当选作曲班班长。 4. 新中国第一个音乐艺术博士 “我们同学关系很好。唯一让我为难的是,憋了十年,大家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晚上谁也不肯按时回去睡觉,而是留在琴房里练琴、学习。开始我还催催他们,但其实我也和大家一样如饥似渴呀,后来,我索性也加入了‘不熄灯一族’的队伍。” 陈佐湟还给我们讲了一件趣事:“有一次我搬家,那帮同学都来帮忙,谭盾、叶小钢他们一口气帮我把那台旧钢琴抬到了三楼,然后由邵恩掌勺在我家撮了一顿。前段时间同学重聚,他们和我开玩笑说:你搬了一次最贵的家!” 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后,陈佐湟经小泽征尔推荐赴美学习音乐。刚到美国,一句英文也不懂的他深深感到了自己的差距,教授上课列举的有些作品他甚至从没有听说过。但在1985年,他却获得了密歇根大学建校一百多年来颁发的第一个乐队指挥音乐艺术博士学位,成了新中国第一个音乐艺术博士,那段时间,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把自己“锁”在了图书馆。 即便在今天,陈佐湟仍有每天读乐谱的习惯。有人不解:“那些乐章您早已能够背诵了,为什么还要每天读?”他的回答很简单:“不读谱我睡不着觉!”托斯卡尼尼说:如果观众没有感到我的存在而只听到了音乐,那我将十分荣幸。陈佐湟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如此。这些年来,他总结出了指挥的最高境界:“不把自己当成‘第三人称’向观众讲解作曲家想要说的话,而是把自己融入音乐,与乐队一起站在作曲家的立场上以‘第一人称’打动听众。” 1987年陈佐湟带领中央乐团在美国纽约、芝加哥、华盛顿等24个城市做了访问演出。这次演出被视为我国现代音乐史上的一个标志性事件,因为这是中国的演奏家首次在海外大规模亮相。海外听众通过这次巡演重新认识了中国的音乐,“陈佐湟”三个字开始在国际交响乐坛上站稳脚跟。 陈佐湟说,是一个信念使他坚持了下来:“无论中国的音乐家到了世界的哪个角落,我们的根永远都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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