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澳大利亚定居多年的大学同窗好友俞频不久前回上海探亲。上个周末的晚上，我们约了十几个老同学，在黄河路上的一家餐馆聚餐。席间，俞频在澳大利亚悉尼大学读书的女儿卢宜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她在那里的学习情况，还不时夹杂着几句娴熟的英语。其中一些如性教育之类的英语专用名词，从她嘴里自然滑出，令在座的我们这些英语专业毕业的老大学生也吃惊不小。

　　俞频女儿卢宜的变化，成了我们那晚话题的中心。和几年前还是个腼腆害羞的小女孩相比，现在的她大胆活泼，充满灵气，举手投足间透溢出成熟和自信。俞频把脸转向我说：“看来孩子需要有一个和谐愉快的教育环境，就是成年人，也要放飞心情呀。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当老师的情景吗？”我们共同回忆起了一段往事……

　　20年前，我和俞频从上海教育学院毕业后，被分到崇明长江中学实习，并各自担任了班主任工作。那时，为了班级学生成绩的节节“攀升”，我们不断地给学生课业“加码”。学生中稍有人懈怠，不是遭到严厉训斥，就是罚抄课文。在“一张考卷定终身”的现存考试制度的高压下，不管你是学生还是教师，就像一只整天被绳子缠绕、抽打的陀螺，不停地旋转着，而它的轴心就是——分数。也许，这就是生活——无奈而又现实。

　　身心疲惫。需要放飞的是心情。一天傍晚，我和俞频偷闲来到了毗邻我们中学的一所小学操场，竟情不自禁地玩起了“荡秋千”“跷跷板”和“滑扶梯”的游戏。夕阳点点，洒落在海岛大地上，与远处田野里正在盛开的金灿灿的油菜花相映生辉。这时，心情释然的我们就像回到了童年时代，心中充满了童趣。突然，俞频略有所思地对我说：“现在的学生真是太累了；当然，我们也累。以后我有了孩子，决不会让他（她）那样活着。”那天，我们郑重其事地作出承诺，将来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享有一个欢乐的童年。

　　一年后，俞频和我从崇明返回市区。不久，我有了儿子，她也有了女儿。但我终究没能兑现自己的诺言；我为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够挤上千军万马蜂拥而过的高考“独木桥”，而近乎残酷地剥夺了本该属于他的童真和欢乐。一次我在儿子中学时写的一篇题为《童年记事》的作文中发现了这样的词句：“为了每次考试拿高分，我在父亲严厉的管教下度过了童年时光。那时，欢乐和我无缘，眼泪与我相伴。但我不怨恨父亲，因为他为了我，也成了可怜的‘分数’的奴隶……”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的心，时时让我痛楚，让我反省。

　　如今，望着卢宜如鲜花般绽放的灿烂笑容，突然让我想到，我们今天的教育环境应该宽松点，再宽松点。孩子们童年生活中本应有的五彩斑斓的色彩，不能让其褪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