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一些蓝印花布的衣褥和饰物。其中有很久以前父亲从乡下带来的被单和包袱皮。而多数蓝印花布藏品，是日本友人久保麻莎女士所赠，桌布、睡衣、手袋、折扇，都是充满中国情调的精美艺术品。久保麻纱五十多年前就开始迷恋中国的蓝印花布，并将收集和推广蓝印花布作为自己一生的追求和事业。上海的第一家蓝印花布博物馆，就是久保麻纱所创。在东京，也有她开的中国蓝印花布店。从八十年代中期至今，久保麻纱无数次往返于中国和日本，都是为她所钟爱的蓝印花布在奔忙。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可以说是为追寻传推广蓝印花布耗费了毕生心血。前几日老人从东京回上海，托人带一袋日本糙米给我，我回赠她一本书，并想写一幅字送她。写什么？心里想到了古人咏蓝印花布的诗。

　　我不清楚中国的蓝印花布有多少年历史，在唐诗中，就已经看到有人写蓝印花布。杜甫诗中提到的“丰城客子王季友”，传世的诗作不多，其中有一首《青出蓝》，写的就是蓝印花布：

　　芳蓝滋匹帛，人力半天经。浸润加新气，光辉胜本清。还同冰出水，不共草为萤。翻覆衣襟上，偏知造化灵。

　　读王季友这首诗，可以想见，在他所生活的年代，蓝印花布已经非常普遍。王季友长期生活穷困中，他的生活和绫罗绸缎无缘，蓝印花布却和他很亲近。蓝印花布其实是中国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艺术和智慧。绿色植物的汁液，居然能把白布染成蓝色，印染时将部分遮盖，就成了蓝布上的白色花纹，蓝白相间的花布，花样变化无穷，和中国的青花瓷器相仿，表现的是素雅情调，是老百姓对美的向往，对大自然和生命的讴歌。在很多人眼中，朴素的蓝印花布比彩色绸缎更美。王季友这首诗，是蓝印花布的赞美诗，八句诗中，除前面两句是客观描绘，后面六句，都是由衷的赞辞。最后两句“翻覆衣襟上，偏知造化灵”，尤其生动，花纹如白色蝴蝶飞到衣襟上，让诗人浮想联翩。

　　另一位唐代诗人吕温，也写过《青出蓝诗》，同样是八句：“物有无穷好，蓝青又出青。朱研未比德，白受始成形。袍袭宜从政，衿垂可问经。当时不采撷，作色几飘零”。此诗和蓝印花布没有关系，旨在诠释荀子《劝学》中说“青，取之于蓝，而甚于蓝”的哲理。我喜欢的是开首两句，“物有无穷好，蓝青又出青”，世间万物，变幻万端，美妙无穷，中国的蓝印花布，也可以印证这样的哲思吧。

　　送久保麻纱书法，我想，还是抄录王季友的《青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