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伯篇载：“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

　　舜臣五人，武王臣十人，都有具体名字和事迹，记录在《尚书》《史记》等诸多典籍中，本文略。

　　古本《大誓》（亦作《太誓》《泰誓》）载武王语：“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离德。余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左传·昭公二十四年》）这是武王伐纣之前的誓词，后人对“乱臣”的解释始终未能统一。《尔雅》曰：“乱，治也。”古代及现代学者多训乱为治。但乱何以为治，颇为难解。清代段玉裁注《说文解字》：“乱本训不治，不治则欲其治，故其字从，以治之。谓诎者达之也。转注之法，乃训乱为治。”这里的“转注之法”，即“反训”，同一个字用于两种相反的规定，具有完全相反的含义。据说这是语言学中一种很有意思的特殊现象。现代有学者辨析，金文乱字由几种字根组成，其中两根会意，以绳索捆扎脐带，表示脐带和绳索共处时的零乱之义以及治理（捆扎）之义。

　　翻阅相关工具书，可见古文治字、乱字各有几种字形，两个字之间有的字形确实相近，不过古人早已区分清楚。尽管如此，仍有不少学者坚信，由于古文乱字与治、司（管理、主持义，引申为治）等字十分相似，所以“乱臣”乃“治臣”“司臣”之误。也就是说，早在西周史官记述武王誓词时就写错了，到孔子时也未改正过来。

　　另有学者认为，“乱臣”就是“乱臣”，意思是纣王的乱臣，即对纣王作乱或造反的人。这部分学者人数虽少，但解释更加圆通、顺当，本文从之。《管子·君臣》就有“君为倒君，臣为乱臣”语，此“乱臣”即不守臣道之臣。

　　有学者指出，“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也是孔子对学生们说的，在复述史书内容，然后加以评论。此说有理。

　　唐虞，以尧为首领的氏族是陶唐氏，称唐尧；以舜为首领的氏族是有虞氏，称虞舜。际，有两种解法：一是中间、彼此之间、先后交接或局势形成的时候，唐虞之际意思是尧舜那个时候；二是边际，交界或靠边的地方，引申为以下、以后，唐虞之际意思是尧舜以后，本文取后者。有学者说“唐虞之际于斯为盛”应作一句读，中间不逗；于斯，介词结构，充当状语，意为到武王那个时期。

　　此章译成现代汉语，大意是：孔子说：“舜有五位（能干的）大臣，因而天下得到（很好的）治理。周武王说：‘我有十个（同心同德）造纣王反的谋士和将领（不愁战胜不了纣王而一统天下）。’”孔子接着评论说：“（古人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尧舜以后到周武王那个时期（人才）才称得上兴盛。（不过周武王说的十个人中）有一名妇人（白注：主管内务的武王夫人邑姜），实际不过九个人而已。”

　　怎么理解孔子慨叹“才难”呢？愚以为，从尧舜到周武王历经千年以上（其中夏朝四百多年，商朝六百年左右），史书记载下来的能臣不过十余人，自然是少之又少，所以说人才难得。

　　整部《论语》，孔子提及武王仅此一次，且只赞其人才之盛，余无称颂之处，与赞颂泰伯、文王、周公大不同。或许，孔子对武王的情感是复杂的。篇幅所限，本文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