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公输于兰

　　三个幼儿敏感的舌头成为妈妈们的谈资。

　　一个刚出生的男孩，因为长湿疹，家人按老法喂他黄连汤。据说出生后的头三天，孩子是尝不出苦味的。不承想，舀黄连汤的小勺刚碰到他的嘴唇，他那小舌头就机敏地一舔，然后拼命摇头，将舌头顶在抿紧的唇外，不让黄连的苦水进到嘴里。

　　一个九个月大的女孩，平时由祖父母带着。有一天，小妈妈独自在家看孩子，突发奇想，照着育儿书上说的想给孩子来点美味辅助餐，就做了一个鲫鱼浓汤。喂孩子前，她打破自己定的规矩，将鱼在自己的嘴里过了一下，生怕鱼骨鲠着孩子。一口一口，孩子吃得非常开心。可是几口之后，孩子将食物含在嘴里，怎么也不下咽，小妈妈以为孩子饱了，便自顾收拾碗盏。完了回来看孩子，发现她的舌头伸出来了，上面顶着一枚鱼刺，小妈妈吓出一身冷汗。

　　还有一个一岁男孩，不喜欢吃蔬菜，家人千方百计将蔬菜伴在粥或肉糜里喂他。可他总能够在咀嚼时慢慢地用舌头将菜一点一点剔出。最绝的是，吃小馄饨，他居然也能将肉馅里的一星半点葱末剔出。为了表示对吃菜的不满，他会说的第一个词，是带着怨气的“菜菜”。

　　有关人的舌头，中国人比较多地侧重于其说话功能，“鼓舌如簧”，说一个人能说会道；电影里八路军“抓舌头”，就是抓一个能吐露情报的俘虏。很少看到有舌头参与味觉的描述。然而，食物的味觉特性，最先是通过舌头让人感知。酸甜苦辣咸涩软滑糯爽鲜，没有舌头，很难品出滋味。即使像酸和辣靠嗅觉也能够感觉到，但那是平面的，唯有舌头的参与，酸和辣才变得立体和全面。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美食口感中，舌感也需要讲究。再好的东西，舌头不喜欢，仍然吃不下。比如近来常听一些朋友说，不喜欢吃大闸蟹。原因是吃了一两只蟹后，舌头破碎了，再好的蟹也无法留恋。倘若舌感好呢，比如每场宴会后的甜点，哪怕食物本身极其稀松平常，蛋黄包、芋泥酥、糯米八宝饭、酒酿圆子，都是食物中的廉价之物，不过因其制作出的点心都具有甜糯酥润的舌感，所以深得人心。

　　想想看，在饱受八九道盐渍酱腌辣烧醋熏的折磨后，哪一条舌头能抵挡最后甜点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