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战争爆发以来，成千上万巴格达市民沦为难民，背井离乡，四处流浪。近来，随着局势缓和，安全状况改善，一些思乡的难民开始陆续返回家园。虽然家门口有士兵巡逻，不同教区之间有水泥墙隔离，卧室墙壁上留有弹孔，但每一个回家的难民都感到一种久违的幸福。毕竟，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家。

　　幸福，但不够完整

　　５个月前，阿桑与丈夫及两个儿子被安置在一家生产氧气罐的工厂里，以为再也回不了巴格达的家了。如今，一家人已经搬回巴格达南部原先居住的公寓，又像从前一样在阳光灿烂的窗前做饭，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睡觉。“我感到幸福。”阿桑说。她身后是花团锦簇的床罩，墙上挂着她心爱的结婚照，旁边有一个醒目的弹孔。

　　正如阿桑感受到的，巴格达安全状况明显改善，可以好几天听不到爆炸声，而在２月，这座城市共发生４４起汽车爆炸事件。街头的尸体也少多了，据美国军方统计，８个月前平均每天有３５人曝尸街头，如今已经下降到５人。

　　局势的好转使许多像阿桑那样勇敢的难民重返巴格达家中，尝试恢复从前的生活。几年来头一次，巴格达街头有了生机。在安全状况最好的区域，女人可以随心所欲地着装，结婚乐队再现街头，一度遭禁的酒店门前排起了长龙……

　　不过，阿桑承认，她的幸福“不够完整”。她所住的公寓楼里空空荡荡，邻居们都还没有勇气回来，唯一能见到的是四处巡逻的伊拉克士兵。

　　祥和，但有些刻意

　　和许多回巴格达的人一样，阿桑对未来没有把握，但仍努力克服心头的恐惧，尽量像从前一样生活。阿桑的丈夫亚辛认为，重返家园是一个“勇敢的决定”，是“对恐怖主义的胜利”。

　　４５岁的阿桑在巴格达城东一间小小的儿童图书馆工作。近来，图书馆里常常聚集着十几个孩子，读书、欢笑、学英语、弹奏音乐……一派祥和景象。图书馆墙壁上挂满了色彩斑斓的绘画：鲜花盛开的公园，青葱油绿的草地，伊拉克士兵在微笑，阿拉伯人和库尔德人在握手……

　　显然，这种田园牧歌式的氛围是阿桑和同事们刻意营造出来的。她们严禁在图书馆出现暴力画面，使用暴力语言，谈论暴力话题，为的是希望孩子们能从各自的生活阴影中走出来。

　　这间图书馆去年一度歇业，因为那时候局势很糟，家长们一刻也不愿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而今，大多数孩子自己来到图书馆，无须家长陪同。但战争显然给孩子们的心灵带来了伤害。一个扎马尾巴小辫的女孩总是闷闷不乐，因为她的父亲在一次爆炸中成了残废。阿桑１０岁的儿子阿巴斯５个月前在街上玩耍时，发现了几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从此变得沉默寡言。

　　担忧，但仍有希望

　　在近几星期掀起的“返乡潮”中，只有2万人重返巴格达家中，更多的人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返乡，只能继续漂泊。

　　内布拉是一名逊尼派穆斯林，妻子哈南是一名什叶派穆斯林。他们在巴格达西部盖扎利耶生活了１７年，直到去年１２月，４名“基地”组织成员将他们赶出家园。随着局势好转，内布拉很想回家，但发现那里已经被另一户人家占据了。据国际移民组织统计，伊拉克难民中有三分之一面临着内布拉同样的问题。

　　内布拉认为，巴格达要获得真正的安全，唯有到伊拉克军队和警察均由逊尼派穆斯林和什叶派穆斯林共同组成之时。否则，这座城市将永远处于目前这种不同教派分而治之的局面。

　　美军向当地逊尼派穆斯林志愿者支付工资，组建“觉醒委员会”维护治安，但内布拉并不信任这个委员会。他还担心家附近的逊尼派难民会对什叶派的妻子不利，希望政府出面帮助难民返乡，必要时应对每一个街区实施监管。

　　尽管未来看不清楚，内布拉还是希望好好享受目前这段和平时光。他的一个儿子最近重返大学，女儿也将在冬天上大学，家里的笑声明显增多了，有时候甚至会调侃曾令人谈虎色变的人和事。

　　内布拉的姐姐在一所中学教书，她让学生带来一些代表伊斯兰文化的物件。“两个男孩对我说，他们准备带一幅萨德尔的肖像。”她一边说，一边咯咯笑。

　　萨德尔是伊拉克什叶派反美宗教人士，他领导的民兵组织“迈赫迪军”据称杀过不少逊尼派穆斯林。人们能够拿他开玩笑，可见已经不再那么害怕暴力会吞噬自己。

　　阿桑说，几天前，她儿子工作上遇到点麻烦，下班时天已经黑了，她丈夫开车去接儿子，居然平安到家，没有遭遇不测。

　　“以前，一到傍晚，我就不敢让任何人离开家门。”阿桑说，“而那天，他们很晚才开车回来！我真的感觉情况大不一样了。”

　　文 / 唐 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