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路

　　他叫胡适,大概上点年纪的中国知识分子都知道这个名字。他于1962年去世，葬在台湾。然而，他童年和青年时期生活过的故乡在安徽绩溪的小山村里。

　　因为读过一点他的书，又看过他写的《四十自述》，所以很久以来我一直对他心存一种难以言表的好感和敬仰。这次得闲去徽州走走，便决意要拜谒先生的故居。

　　车出绩溪，过了雄路，右拐朝西便尽是一座座陡坡了。一边是静静的高山，一边是潺潺的流水，盘山的公路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不知转了多少弯，才到了上庄村。想不到，这么偏僻的大山深处竟然走出了一位才华横溢、享誉世界的学术泰斗。

　　胡适故居在村西南的古巷里，曲曲拐拐，问了好几次才找到。比起我在徽州看过的许多旧宅民居，这只能算是一座不起眼的老屋。

　　听说有人来了，一位负责管理故居的乡干部马上骑着自行车赶来开门。接着，他又叫来了胡适故居如今留下的唯一后人，胡适大哥的长房长孙胡育凯。他已是一位60岁出头的老人了，穿着西服，系着领带，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同照片上的胡适真有几分相似。他说他的名字就是当年胡适起的。

　　胡适故居不怎么大，三开间两进深的徽式民宅和一个院子。院子的尽头种着几棵盛开的黄菊花，阳光下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跳去。

　　胡育凯老人很是热情健谈，带着我们一间一间地观看。

　　进门第一间是胡适童年时所住的屋子。胡育凯告诉我们，胡适1891年出生在上海大东门，三岁半随母亲回到上庄老家，进私塾念四书五经，接受严格的启蒙教育。记得胡适在《四十自述》中也讲过，他小时候白天贪玩的话，母亲要等到夜里没人的时候才惩罚他，扭他屁股，而且不许他哭出声来。胡适读书极为用功，在故乡9年，读尽了村里所有的古文、古书和古小说。12岁那年，他离别母亲，跟着三哥翻山越岭，走了7天7夜才到杭州，然后坐车去上海求学。

　　中间那间是正屋，厅堂里挂的对联，原先是：“身行万里半天下，眼高四海空无人”，现在换成了：“日暮起居方养寿，家多龢乐乃长祥”。中间原有的一幅胡适人像画也被换成了一幅兰花盆景图。下面的条桌上放着一只印有胡适彩照的花瓶和一台胡适新婚的座钟，当地的习俗说这是终身平安的意思。

　　厅堂进去，左面一间是当时胡适结婚的新房，室内的婚床、橱柜、梳妆盒均按原样摆设。那时胡适27岁，刚从美国学成归来，便依母命，回乡娶了缠小脚的村姑江冬秀为妻，在故居住了3年。    

　　展室右边和中间的墙上，陈列的是胡适从小到老各个年代的照片、同家人在一起的全家福，以及和同事、朋友拍的各种合影。然而，其中有一张却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的单人照。胡育凯指着她说，这就是胡适的远房表妹曹诚英。早年，胡适在杭州养病时同她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婚外恋，现在胡适故居也给她留了一席之地。曹诚英后来在胡适的帮助下去美国留学，学成后回国当了大学教授。1948年胡适离开大陆前，曾到复旦大学与她见了最后一面，从此两人天各一方。曹诚英为胡适生死相许，终身不嫁。听胡育凯说，依照曹诚英的遗愿，后来将她埋葬在离胡适故居仅3里地的旺川路边。

　　看得出，平日里来这里参观的人似乎寥寥无几，没什么显贵要人在此留影，只看到北京大学的老教授季羡林先生签下的大名。    听管理故居的乡干部说，胡适故居已被批准为收费的景点，但是没有一家旅行社开设过到这里的线路。一般的人不会想来，想来的文化人又碍于交通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