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和开发，一直是城市文化遗产面临的一个两难课题。乌镇西栅街区的开发探索出一条“历史街区再利用”的独特之路。西栅占地３平方公里，是具有清朝和民国风格的建筑群，在保护和修葺过程中，力求存其历史精髓，赋予其现代气息。走进西栅，仿佛徜徉于历史和今天的交汇点——

　　朴素真我

　　乌镇不挂红灯笼

　　西栅是中国古镇中罕有的岛式区域，保护区内由十二个小岛组成，河道纵横相围，七十二座古桥串成泽国水镇。

　　江南的建筑是砖木结构，除大厅华屋外，大多民居占地局促、室内空间狭小，坡顶结构之下冬凉夏热。对所有至今住在老房子里的人们来说，居住质量的提高远比屋外装饰红灯笼更为迫切和实在。西栅街区按照“老房子不仅给人看，更是给人住”的目标，从污水处理、厨房、厕所、卫生间、管道煤气、宽带、直饮水、电气线路等一系列基础设施改造入手，按照现代小区居住的标准，从根本上改善了老房子的居住质量，从而使老镇居民的生活水准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在西栅的保护工程展开之时，经多次探讨，我们强调所有咖啡店、酒吧及餐饮概念店的装修必需吻合大环境风格，主入口尽可能放在老街背后，并不得张扬。这种做法虽属无奈，但至少可以让这些表现强势的现代消费符号光芒不再盖过古镇的静谧优雅。

　　江南历史街区的灵魂是朴素，粉墙黛瓦是平直的江南语言，蕴含了丰富的地域文化内涵。红灯笼是一个传统景观符号，但用多用滥，反削弱了这历史街区的厚重。“函牛之鼎，不可以烹小鲜；千金之弩，不可以中鼷鼠”。红灯笼如此，任何景观建筑设计都如此。在布局功能的同时，新旧对比、视觉焦点的形成，必须考虑是否构成对原有历史街区氛围的协调。

　　乌镇，很少红灯笼。

　　追求细节

　　与老建筑共呼吸

　　向来反对历史街区的保护性修缮工程，由一家施工单位在短期内、大规模铺开同时平行施工。因为对那些上百年的老房子来说，每一幢都凝聚了当时主人的理想和时间烙印，包含了不同工匠、不同工艺的智慧和创造。表面看，历经沧桑的老房子似乎都大同小异，实际每间房屋无论从形制和建筑构件、建筑工艺、用料、施工技术，以及老房子的不同建筑年代、地方风格，都有很丰富的变化，即便房屋主人的身份、癖好都会在建筑上流露出特有的表征。这种极易忽视的差别，就是建筑的细节。

　　建筑的细节是建筑语言的精华，往往能比建筑本身传达更多的内容。江南古镇的民居无疑是中国民居中最富想象空间、最具表现力的民居建筑之一，无论是门楣、窗户、院落的多变；梁架、木质雕花的精巧；还是与自然环境的渗透交融，都蕴含了这块富沃土地上先民的生活情趣和人生理解。仅砖雕门楼石库门条石中一个小小铁装饰件，就有几十种花样之多。因此，保护修复老房子，就必须捕捉好每个细节，熟悉它、解剖它、感悟它。理解这些细节之美，首先源于与老房子情感上的沟通，对老房子生命的挚爱。

　　西栅历史街区是乌镇历史建筑保存最集中、数量最多的区域，大小各类老厅堂就达三十二个。在对西栅街区保护修缮的几年中，我们从上到下，―直把老房子修缮的工程质量落实在细微之处。不仅对列入重点保护的厅堂，对一般民居的修缮、恢复性的重建项目以及街区的环境整治，都十分注意细节的琢磨和营造。为了完美修好一幢老建筑，我们一般都要先了解该房屋的历史背景，通过现居住者或走访老人、查询镇志等，尽可能地掌握该房屋的最原始结构布局及主人身份，接下来是精确测量，画好修缮的方案草图，标明关键的细节修复要领，使直接参与修缮的民间工匠可以直观了解和沟通。

　　西栅街区正式对外开放时，宣传上用了“历时四年磨砺”，外人可能并不真正理解这句话，但每个亲历这个过程的人，都会在这六个字中读出曾经的艰辛与努力，并为之自信与自豪。

　　尊重传统

　　探索历史街区再利用

　　回顾自己设计的民宿风格和会所的建筑平面布局及装修风格的不同尝试，我以为目前传统历史建筑再利用的流行设计思路，一直在沿袭着一种“视觉对比与冲击”的设计理念，对历史建筑的设计客体，往往进行无情地分割重组，以玻璃、金属等与传统砖、木材料截然不同的材质组合，营造对比建筑或装修的表达语言，造成人们视觉感官颠覆的震撼。但以我观察，凡是对历史建筑外观大动干戈，营造迥异风格的装修改造，往往对其中内部空间疏于倾注，“新鲜在外、不变其中”，建筑风格的整体性、延续性、协调性、融合性却被舍去或忽视了。

　　西栅的保护与开发，一个重要的理念是不仅管“皮”而且及“里”，即不仅要修复历史建筑的外观立面，更要彻底改善历史建筑内部设施，提升现代舒适生活的标准。在这个理念指导之下，在尊重历史、尊重建筑整体环境、尊重前辈工匠传统技艺手法的基础上，充分运用原生砖、木材料，选择性应用玻璃、钢材等现代材料，在传统民居后装修上保持神韵，深化室内空间利用调整，追求传统建筑外观的朴实和原味。这种“再利用”的保护方式在中国古镇的保护中，乌镇可算是第一个作了真正的尝试。

　　比如乌镇民宿，外部保留原汁原味的古民居形式，内装饰及细部设计均经反复推敲。屋内弃用平顶吊装，而将传统的桁架暴露在外，黑白素净，风格淳朴。即便是电话、灯具、家具的配置选择，也体现了简约朴素的民居家居特点，硬件设施上却配置了中央或独立空调，24小时热水、卫星电视信号、直饮水和免费宽带接口，游客在饱览纯正水乡古镇风貌后，又可尽享现代生活的舒适与方便。

　　其实，无论岁月如何进化，老房子无论派任何用途，现代的装饰表达形式，终抵挡不了传统不动声色的惯性回归。     陈向宏 文 丹娘 摄影

　　陈向宏：桐乡市政协副主席、乌镇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