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老龄化，是世界各地的普遍趋势。香港地区老年人口同样越来越多，香港社会不仅讲究“老有所养”，更推崇“老有所为”。

　　你听说过没有，香港有这么一家饭店，全由一班退休老人经营。有意思的是，这班老人开饭店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为了体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满足自己的人生情趣，也就是要“老有所为”。

　　更有意思的是，饭店开业才一年，不仅有了盈余，前不久更在158家企业中脱颖而出，获选2007年汇丰营商新动力奖励计划——钻石奖。

　　这家饭店名叫银杏馆。记者饶有兴味地前去寻访。

　　1.员工都已六旬多

　　银杏馆不大，素白色的墙壁，餐桌上铺着深红桌布，看上去与其他西餐厅没有分别，但似乎就是有些细微的不同。店内的服务员，全是老人，那和蔼的笑意，不是职业化的，而那么自然亲切，就像邻家的大伯大婶一样。

　　“啊，新民晚报记者来啦！”店里的员工好奇地一一出来打招呼。全哥67岁、昌哥63岁、欢姐62岁……

　　清一色老人。银杏馆是香港唯一一家由老人打理的餐厅，有“千岁餐厅”之称，除主厨外，馆长、服务员、收银、杂工等十几名员工，都在六旬以上，加起来已逾千岁。

　　看着他们，我想，餐饮业劳动强度大，要眼疾手快，老人手脚比较慢，能做得好吗？

　　到了中午，人们三五结伴来到店里。餐厅忙碌起来，几位老人各就其位，欢姐笑容可掬地把客人引到订好的餐桌；全哥托着盛了酒杯和红酒的托盘，穿梭于客人之间；昌哥把头盘、主菜、甜品依序奉上，一丝不苟。意式香草烤鸡、法式煎鹅肝配蜜味苹果等美食一一端上桌，不一会儿，小馆子里飘散着诱人的香味。

　　送走一批批客人，又迎进新的客人，老人们一直精神饱满，手脚麻利，互相间不时有“小心点”“要帮忙吗”的对话。贴心的服务、老人间的关爱，令小馆子洋溢着不一样的温暖。

　　这么忙，老人家吃得消吗？全哥说，没问题。餐厅想得很周到，担心老人长时间站立很吃力，每天只安排工作5小时。为防止意外或事故，餐厅提供防滑鞋、血压计等。

　　2.别样温暖溢餐厅

　　这里是个饭店，却又似乎不很像饭店，因为有一份独特的温情。馆长谢金德好动、健谈，常常与客人分享饮食心得，很受欢迎。德叔退休前是小学校长，这段特殊经历，吸引客人用餐之余慕名请教“教育经”。

　　“你们工作压力大，就不要喝肉汤啦。喝菜汤有益健康，加杯花茶，可以消除疲劳。”德叔这边正苦口婆心地劝着几名年轻人。

　　“海鲜是用红酒汁炮制的，你可以选这种果味足的醇和红酒。”那边李家焕边向客人细心介绍餐牌上的料理，边推荐红酒。

　　银杏馆的料理出品要高水平，不得马虎，顾问李家焕很执着。李先生从事饮食业40年，从一家酒店总经理任上退休，就被罗致到银杏馆，统筹料理出品、培训。李家焕对红酒很有研究，常与客人分享“红酒经”，还说得一口流利英语，外国人来了照样应对自如。

　　论身手和反应，老人家比不上年轻人，但他们服务细心，态度诚恳，还有丰富的人生经历。周先生在附近的写字楼上班，有空就到银杏馆坐坐。他说，工作节奏快，压力大，人很烦躁。到这里坐坐，跟老人家聊聊，像回到家里一样。时间似乎慢下来，心情也放松了。

　　去银杏馆吃饭，如今是一件很时尚的事。据说下午及黄昏，都要预订座位。情人节这样的日子，更要提前二三个星期订座呢。有客人说，其实店里的菜也不是个个都有特色，但就是喜欢来银杏馆吃饭。因为小馆子里洋溢着别处没有的温暖，来这里尝到的，除了美食，还有老人的心思和努力。

　　3.开业之初生意淡

　　别看现在银杏馆顾客盈门，刚开业时，生意很惨淡，几乎没有人光顾，有不少人进了门，一看全是老人，掉头就走。开业两个多月，平均每月都要亏6万元，这样下去，顶多捱半年。

　　为了让生意好起来，老人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没有顾客？上街发广告。记忆力差？反复练习，以勤补拙，有的老人更想出用ABC等字母代替菜单，避免下错单。顾客有意见？努力找出改善的方法。德叔说，“那段日子很辛苦，但每个老人都憋着劲，要证明给人看：老人也是人力资源，不是社会包袱。”

　　老人们不仅没叫苦，反而苦中作乐，互相鼓励。说起欢姐的一段“拉客”经历，老人们至今忍俊不禁。欢姐不懂英语，碰到一对外国夫妇，就用“鸡同鸭讲”的方式对着英文招牌解释半天。老外夫妇听不懂，却猜出了意思，更是被欢姐的诚意所打动，就进来试试她比划的“黑菌鲜芦笋烩意大利饭”够不够原汁原味，吃完连说“Good!Good!”欢姐很是得意了一阵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银杏馆没有名震四方的招牌菜，却以人情味取胜。这群60岁出头的老人勤奋有礼，嘘寒问暖，赢得了客人的欢心。人们口耳相传，银杏馆渐渐旺了起来。

　　半年后，银杏馆扭亏为盈，在名店、老店林立的歌赋街上站稳脚跟，并有了现在的名气，甚至有高档餐厅高薪来银杏馆挖老年员工。

　　生意好转，老人们不满足于现状，想出了不少好点子，如为客人度身订造包场服务，设计不同主题的派对或聚会，银杏馆生意越来越红火。有了盈余，银杏馆拿出来服务社会，邀请结婚40年的老年夫妇免费用餐，让他们感激共度甘苦的另一半，藉此唤起社会对和谐家庭的关注。

　　最让老人们自豪的是，银杏馆在管理、环保和社区发展的良好表现，尤其是提供长者工作机会的努力，获得了社会的赞许。

　　4.老人能干不旺难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银杏馆有这么多能干的老人，不旺都难”。说起银杏馆的老人，乐天集团主席黎明辉赞不绝口。但当年投下180万港元开办银杏馆，他可是战战兢兢。

　　乐天集团经营多家安老院，2003年推出“长者就业 丰盛耆年”计划，协助老人就业。很少有人愿意雇用老人，黎明辉便有了一个梦想：自己做老板，创造就业机会，让老人在晚年生活多一个选择，更让老人感到存在价值，增强自信，保持经济独立。餐饮属于服务行业，可提供较多岗位，餐厅就成了实现梦想的舞台。

　　但是实现梦想的路并不平坦。银杏馆聘用老人，既不是当噱头，也不是当作廉价劳动力，成本自然较高。尤其是房子租金高涨，为老人提供工作机会的路更难走，但因为有意义，黎明辉执意要走下去。他说，将物色较宽敞的场地，让银杏馆开枝散叶，让更多有心有力的长者发挥所长、老有所为。

　　香港65岁以上的老人有80万，退休后想要工作的人越来越多，银杏馆提供的十几个职位，实在是杯水车薪。黎明辉期待，借鉴银杏馆的经验，在不同的行业为老人创造更多的工作机会。

　　老人是宝贵的社会资源，只要善用有道，他们凭着丰富的经验、知识及技能，便能有所作为，还能为社会做贡献，利人利己，何乐而不为呢？香港社会福利署从1999年起举办“老有所为活动计划”，赞助各类义工组织、地区团体等举办各式各样的社区活动，推广“老有所为”的精神及倡导关怀长者的风气。

　　“老有所为活动计划”每年都有不同主题，今年的主题是“和谐家庭齐敬老 培育生命创华年”，希望通过推广敬老爱老的信息，肯定长者过去为社会及家庭所作出的贡献，凝聚家庭的关爱，建造和谐家庭和社区。同时提醒中年人士及长者皆未雨绸缪，除了保持身心健康及爱惜生命外，更要持续学习，发掘自己的潜能及兴趣，利用自己丰富的人生经验及所长，继续贡献社会，创造丰盛晚年。

　　采访后记

　　华彩乐章

　　人生七十古来稀，但今天70岁的老人比比皆是。晚年如何度过，不仅是老人，也是社会普遍关心的话题。 

　　晚年如何生活，十个人有十个过法。辛苦了一辈子，在家清闲享福，肯定是不少人的期望。也有不少人视老人是社会包袱，只着重为老人提供福利资助，以为吃、喝、玩、乐，他们就可以安享晚年。

　　十几年前，德叔从小学校长任上退休后，家人劝他在家享清福。眼见很多老人整天在公园，不是下棋就是抽烟，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漫无目的的状态。很多人以为，老了应该万事俱休，其实一下子休下来，所有病痛和问题都出来了。相反，干点力所能及的工作，有一点压力，反而更有活力、更健康，能够令老人觉得有价值和尊严。说这话时，夕阳照射进来，德叔脸上的岁月痕迹，仿佛被阳光抹去了。

　　眼下香港赛马会正在推行“流金颂：赛马会长者计划新里程”，目的是促使大家以正面的态度看待老人家的问题，步入晚年绝对不等于无所作为，也希望老人们能够走出来告诉社会：我为自己的人生自豪，我们也能为社会做贡献。

　　“流金颂”是乐章最后华彩段的意思。一曲交响乐，华丽的乐章会在后面奏响，银杏馆里老人的卓越表现证明，晚年生活虽是人生最后一段，但照样是华彩乐章。

    本报驻深圳记者 于明山 特约撰稿 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