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上海社科院文学所不断地有老同事退休，继夏咸淳、吴国章、潘颂德等人之后，最近又听说王周生、董德兴二人也要退休了。

　　说也奇怪，当这些同事未退休时，平日里经常接触，也不怎么想着他们；但当他们退休以后，见面机会少了，反倒经常想起他们。妻子说：“这是因为你们共事时间长了，有感情了。”乍一听，似乎也有些道理；再仔细想想，也不尽然。这两天枕边思絮朵朵，缥缥缈缈，总算有点弄明白了，除了长期共事有了感情以外，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些老同事们身上都有一些极优秀的品质。

　　别的不说，拿文学所每次外出所显示的团队精神和集体意识，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长期以来，文学所几乎每年都要组织外出考察或春游。白天大家一起采风游览，寻访名胜古迹，一到晚上，便会三五成群地自发外出散步，或者便聚在某个房间里，满满一屋，随意交谈。有纵谈国事的，有交流学术的，房门大开，进出自由，谁高兴来坐一会儿都欢迎。不到半夜不会散，即使散去也多半意犹未尽，第二天晚上自然又会继续聚谈，煞是热闹。记得有一年组织到湖州，晚饭后一起逛街散步，男男女女、拉拉杂杂竟然近三十人，穿梭于车水马龙、游人如织的繁华街衢中。一路上大家呼前喊后，互相照应，回到宾馆，居然完整无缺，一个也没落下。结果大家意兴未阑，又聚在房间里聊起天来，直到深夜，方尽兴而散。

　　还有一次，我们组织到普陀山游览。白天遇到一支台湾来的佛教旅游团，他们见我们谈吐不凡，团体精神十足，集体意识极强，大概离我们的住处也不远，晚上居然摸黑来到我们的宾馆下榻处，主动与我们攀谈起来。正巧我们与平时一样，又聚在一起聊天，房门洞开，一眼便认出我们，进来后续茶让座，顿使我们的气氛更加活跃，谈话内容也更加丰富。当他们听说我们是上海社科院的，不禁赞叹道：“怪不得！像你们这样的团队精神，也是我们佛教界所需要的。”大家交谈了约两个来小时，他们才依依不舍地行礼告辞。

　　这已是17年前的事了，参加那夜聚谈的人，现在十之八九都已退休，在位的已所剩无几。如今也同样组织外出考察和旅游，晚饭以后，大家便各自回房间看电视，每个房门都是关得紧紧的，很少会有人出来敲门串门子，唯恐打扰对方休息。渐而渐之，也就没了串门聊天的习惯。

　　由此我想到，我之所以会经常想起那些老同事，不仅是因为留恋过去那些共同相处的日子，一起走过的人生岁月，更重要的是，在他们身上都有一些极可珍贵的优秀品质。互相关心的团体精神和集体意识，仅是其中之一而已。正是这些优秀品质的闪光点，才使我时时想起他们。可惜的是，这些品质，在如今不少场合正渐渐地淡忘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