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小炉 吃相续谈 西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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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西坡 上回我在《吃相》一文,侈谈吃相之不可妄加评品,有些读者以为暗藏机锋,为陋习张目。实为误读。 从生理上说,因为饿,食欲旺,进食速度于是变快;因为饱,胃纳衰,进食速度于是变慢,吃相自有分野。这些都是正常的。当然也有例外,那是人的意识形态和生理反应较量的结果。比如有的人,要显示“绅士风度”,明明枵肠辘辘,却是正襟危坐,慢条斯理,一根黄瓜非得用钢刀切成二三十块,然后动用铁叉,以每分钟一块的速率放入口,以看不出腮帮子鼓动为最高境界。这样的吃相自然是“典范”了。只是,谁又受得了? 然而,不及其余地把吃相归结于生理表现,则是皮相之论。吃相应当也是内心世界的外在表现,所谓吃相即是心相是也。平时喜欢贪图小便宜的人,难保不在餐桌上处处领先一筷;平时喜欢挑精拣肥的人,难保不在餐桌上翻江倒海地折腾一番;平时目中无人的人,难保不在餐桌上张牙舞爪,颐指气使,好像是他埋的单;平时肚里疙瘩多的人,难保不在餐桌上“这不行那不好”,最好拿出显微镜照照方才心安;平时爽快的人,难保不在餐桌上风卷残云,像似山寨里下来的好汉;平时大大咧咧的人,难保不在餐桌上“乒乒乓乓”弄出大动静来……凡此种种,都算是吃相不上品的例子。 说实在话,以上种种令人难以恭维的吃相,并不使我难受,因为它们多少还有点“出处”。而只有那些毫无来由的坏吃相,才真正让我皱眉。 有一回在某单位食堂就餐,幸与一位朋友同桌。那位朋友既是颇有成就的作家,也是部门首长,他要的是一海碗面,只见他吃得浑身是汗,额头、脖子、脊背大汗淋漓,像是低血糖患者突发旧疾。吃面吃到这样的状态,倒也不少见,问题是,他的动作实在夸张,幅度很大,极像陈佩斯在表演小品《吃面》。每一筷面都举过鼻子,每一根面条都像在荡秋千,伴随着大嘴的开合以及头部的起伏,再加上一头披头士式的头发一顿一甩地挥洒,汁水和汗水交融,如离弦之箭,激情迸射,周围一众人马,无不“亲承謦欬”,逃逭不及…… 于此可知,真正吃相坏的,不在于剥夺人家吃好喝好的权利,而在于剥夺了人家入座的权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