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烛 我的父亲闻一多 闻立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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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从心里感谢父亲 这种场合我自然不甘局外,非常渴望也能有一双冰鞋。不久父母亲就满足了我们的要求,为我和哥哥一人定做了一双溜冰鞋,我们俩也能愉快地滑行于冰场人群之中了。足球运动员参加正式的足球比赛是要穿特制的足球鞋的,小孩子踢球,本没什么必要非穿足球鞋不可,我也没有那个奢望。可是,有一天我在那位同龄同学家,看见他的家长和一个鞋匠,商谈给他定做足球鞋的事,那位鞋匠正在忙着给他画鞋样。我看了非常眼馋,心里一阵一阵发痒,最后鼓起勇气,把那位鞋匠领回我家,要母亲给我也做一双。父母亲对我先斩后奏的做法很不高兴,批评我不该事先不经大人同意就擅自把师傅请来。不过,批评之后还是给我和哥哥一人做了一双。 父亲平时忙自己的事,对我们孩子们的事管得不多,但有时也有例外。新南院离我们成志小学有十几分钟的路程,这段路对小孩子来说也不算近,为此,父亲主动提出要给我和哥哥买自行车。那时候我和哥哥个子都还很小,大人的车骑不了。当时商店里有一种适合少年骑的车,不太高,后面有两个小保险轮,学车的人骑上去不会倒,以后,时间久了,学会掌握重心了,把两个小轮子拆掉就能自如地骑着走了。父亲就给我们买了这种车,结果我和哥哥没摔一跤就学会骑车了。现今这样的车不稀奇,可是当年在清华园里我们是头一份。自行车既是交通工具又是体育器械,当我风驰电掣般在清华园里来回穿梭,惬意之余真是从心里感谢父亲啊! 七七事变,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大规模侵华战争,战争把父亲赶出了清华园,从此,他在人生的道路上跨进了一个全新的新阶段。 清华大学有个制度,教授教书满五年可以休假一年,进行考察、调研或进修,搞科研。父亲1932年来清华,到1937年刚好五年,因而学校准予休假。母亲自从来到北平和我外婆分别也五年了,非常想念她老人家,很想回去看看老外婆。但是,母亲没有单独出远门的能力,要回去必须有人陪同,父亲一心想多搞点研究,舍不得花时间去探亲。正在为难时,我叔父在北平找到了工作(辅仁大学聘他到该校教书),要回武昌接家属,母亲刚好可以和他往返同行。这时的时局已经相当紧了,然而父母亲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仍决定让母亲带我和哥哥去武昌。我们6月底离开北平,7月初到达武昌,刚住了没几天就发生了“七七事变”。“七七事变”后,蒋介石在庐山分别召开关于国是问题座谈会,听取各界人士的意见,清华、北大、南开的校长都应邀到庐山去了。然而,战争发展极快,平津眼看不保,其时恰好又值暑假,学校来不及统一组织,师生们只得八仙过海,各自设法撤离北平。当时,南方有家的一般都是先回家乡,把家眷安置一下,自己再到学校去报到。 日军的炮火一下子把我们一家人分隔在了神州南北,母亲担心万一北平沦陷,父亲和三个小孩子将不知会遇到什么凶险,说不定一家人再也不能团聚了……她越想越害怕,焦急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整天忧心如焚,一封接一封拍加急电报,要父亲不惜一切即刻率孩子们回武昌。并且说只要人能回来,其他什么损失都不在乎。 父亲在北平日子也不好过,比母亲还要狼狈。时局究竟会如何发展,他吃不准,是战,还是像往常一样妥协,他心中一点数都没有。走吧,他一个人带三个小萝卜头怎么走得了?而且,如果走,这个家怎么办?不走吧,万一大打起来,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真叫他左右为难,不好下决心。同时,母亲走后,家里的事不论大小一股脑都压到了他身上。平时,父亲和母亲似乎有一个不成文的分工:他主外,母亲主内;他挣钱,母亲管钱、用钱;一家七口的吃、穿、用,孩子的管理教育,仆人们的安排调度等等,统统由母亲一手操持料理,他完全不用费心,只要一门心思埋头看书、搞研究,就行了。然而,这回不同了,里里外外大事小事都要找他,弄得他穷于应付,狼狈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