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大根

　　上世纪50年代初，西子湖是宁静的，宁静得一尘不染，是人间的天堂。生活在西子湖畔的人们的心也是恬淡的，安详的，如不是节假日在苏堤、白堤上散步几乎很少很少碰见游人，花港更幽静，红嘴蓝山雀成群地随人嬉戏，自在地在白皮松间上下翻飞，恰似一幅一幅宋人的画，美不胜收。

　　那时我在燕南寄庐跟祖父盖叫天练功学戏，每天清晨练功前必然要出外溜上一个时辰左右，一来是练练腰腿，二来是等祖父早功课做完好看着我练。我一般都是出后门往北穿过田间小路到栖霞岭溜上一段，因为那一段是上山坡路，经常溜腰腿长劲。黄宾虹先生寓所也正在栖霞岭上，宾虹老的画室窗户正对着山间小路。我走过时如见宾虹老在作画，总会进去看上一会儿。我很喜欢宾虹老画桌上的画具，砚台、笔筒、笔架、纸镇都是秦砖汉瓦制造的，而水盂、笔洗都是越窑晋瓷的，很古气，给画室平添了几分雅致，我也喜欢秦砖汉瓦古陶瓷，就是受宾虹老的影响。宾虹老与我家很熟，杭州夏天是很热的，所以祖父经常会带我们合家去紫云洞避暑，而紫云洞就在栖霞岭上，紫云洞冬暖夏凉，我们可在洞中练功，上上下下都得经过宾虹老的寓所，祖父也会去宾虹老画室坐坐，我祖父的座右铭“学到老”就是宾虹老篆写的。出燕南寄庐往东沿金沙港过流水桥穿过杨公堤即是玉带桥，那里也有个庄子，上世纪50年代已改为商业学校，早年那儿有几间小店，卖豆腐、卖杂货、卖菜等，是很和谐的生态。而我也会去玉带桥溜腰腿，在那儿有时也会遇上宾虹老穿着棉袍，戴着绒线帽，肩上挎着布口袋，倚着玉带桥栏杆面对北高峰写生，我会凑过去看一会儿，往往宾虹老写的和面对的景色是两码事，在宾虹老的本子上很难找到面对的景色，那时我也弄不懂宾虹老在画什么。

　　每年我去杭州给我祖父母、父母亲还有先生师母上坟也会去宾虹老的坟上祭拜，宾虹老的坟就在我父亲坟上方，有缘的是我还藏有几件宾虹老的作品，都很精彩，有宾虹老的手札、数封内容都是涉及求宾虹老书联、写画、约期、润笔等琐事，但通过宾虹老之手这些乏味的生意俗事即生动有趣，仪态万方了。还有一把宾虹老91岁写的山水扇面，那年宾虹老眼睛手术后有所好转，所以此画一反墨气乌黑之常态，写的是疏林亭子，远山风帆，笔墨精到，大有八大山人之势。有一幅宾虹老的篆字对，书法语句俱佳，宾虹老的篆法既有金石气又很儒雅，张挂壁间给小斋增添不少雅趣，句子内容更合我的平生意趣，上联是盘谷陶尊能自得，下联为横门围布乐幽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