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看到他已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说：第一，关于反霸条款。这首先是约束中日两国自身。我们双方都已宣布不谋求霸权。我国的这一庄严态度已为世界人民所共知，邓副总理在1974年联合国大会的发言鲜明地表示，中国不谋求霸权，不仅现在，将来中国经济发展了，也不称霸。我也坦率地告诉园田直，东南亚各国与中国同样蒙受过帝国主义侵略，对苏联怀有戒心，理解中国的反霸条款，对日本军国主义复活感到不安。因此我们认为缔结带有反霸条款的条约对改善日本的形象有利。自联合声明发表以来，反霸条款已得到广大日本人民的拥护，因此在中日联合声明的基础上早日缔约是符合两国人民的愿望和利益的。我们也知道日本有一部分人反对缔约，但是反对的只是一小撮人，他们代表不了广大日本国民，政府也不应代表他们。第二，关于第三国条款，我方同意日方提出的“本条约不影响缔约双方同第三国关系”的立场，并同意在反霸条款上增加“其他任何地区”的字样。具体条文的表述，请佐藤正二和韩念龙他们来完成。

　　园田直听后喜出望外地立即站起同我握手，我看到他已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说：这次访华我排除了极大困难，可以说是以我的人生和命运作赌注，以政治家的生命为赌注的。作为日本政治家，我热爱日本，热爱中国，热爱亚洲，并怀着反省过去的战争的愿望而行事。我对于黄华外长传达的向达成协议迈进一大步的信息，深表谢意。我高度评价中方给我们带来的象征希望和象征未来的曙光。这是真正为日本、中国和亚洲的未来作出的决断，是中国人民对日本人民的友好表现。关于东南亚对日本的疑虑，也是我经常进行反省的。今后将在中国、东南亚繁荣发展过程中寻求日本的出路，用行动表明日本不再复活军国主义。他还说道，日本舆论调查同意无条件缔约的占30%，还有一部分是慎重论者。但是反对霸权不是一时的，而是长期的，不局限在目前。也要让东南亚各国看到，我们两国已携起手来，真正步调一致，这样，反霸斗争才有成效。我们应该在各自立场永远推行反霸斗争，不只以一个国家为对手，日中条约才名副其实具有生命力，永远发挥和平友好的作用。他还说：缔约完成后日本会有各种各样问题需要中国帮助，贵国也会有些问题，我会随时来华，相互合作，不受任何国家干预。

　　双方都表示要努力使缔约谈判画上圆满的句号。

　　根据中、日两国外长会谈达成的共识和原则协议，8月10日韩念龙、佐藤及谈判班子全体成员和起草委员会的人员，对条约的所有措辞一一进行具体推敲。11日上午又举行事务级谈判的全体会议，通过了双方达成一致的条约全部文字。至此，谈了三年半的和平友好条约最终圆满完成。

　　10日下午，我陪同邓小平副总理会见园田直外相一行，气氛十分融洽，也是条约谈判以来谈话最为轻松愉快的一次，双方祝贺缔约谈判终于达成协议，祝贺两国关系史上一件大事的圆满完成，不仅如此，在国际关系史和条约史上也具有划时代的意义。邓小平对园田直所关心的中苏同盟条约一事，明确地告诉他说，这个条约早就名存实亡了。到时候我们会正式宣布废除。园田直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对他来说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是钓鱼岛问题。日本外务省、首相官邸以及一些政治家不断对他施加压力，有的人甚至扬言说，不弄清该岛的归属就不缔约。园田直知道，中国决不会在领土问题上让步，要谈领土归属争议，条约肯定签不成，但因为国内有指示，园田直又不能不提。于是他壮着胆子，换一种方式向邓小平提出，因为双方有不同主张，希望以后不再发生像上一次的钓鱼岛事件。邓小平说明，那次是偶然发生的事件，渔民们一追起鱼来眼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邓小平告诉园田直说：我们的方针一如既往，就搁置它二十年、三十年好了，我们不会动手的。就这样，园田直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完成了他此行的所有任务。

　　8月12日条约全文被双方一致通过，园田直也得到了福田首相发来的缔约训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