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山岩男人国中的男子是权力的中心

　　借钱不还能说明什么呢？说明借钱的一方精明、另一方傻吗？不是。因为在山岩原始父系部落内部，私有制和私有观念至今尚不发达，远没有现代人那么清晰，人与人之间关系简单，而且部落内部尚未出现一个特权阶层和利益集团，每个戈巴成员都把部落的整体利益看得高于个人私利。

　　借钱不还的习俗除了与当地经济基础有关外，也与他们所处的人文环境有关。在父系部落内部，父系血缘关系一直被视作神圣的、高于其他关系，当然高于金钱关系。他们宁愿牺牲金钱也不愿牺牲血缘，也就是宁愿付出金钱，也不能伤害了血缘亲情，这是由他们所处的人文环境决定的。如若谁违背这一习俗，会被视为异类，遭众人议论。

　　山岩男人国中的男子是权力的中心，普遍实行父权至上男子至上主义。

　　在这里，男人和女人的命运是既定的。前者呱呱坠地就有一个名叫“戈巴”的头衔等着他，有了这个头衔，男人在部落内或部落外可以获得男人的权利，诸如选举权、被选举权、话语权、自主婚姻权、财产继承权。而后者没有这个头衔，只被视为“纳加”（藏语，手中物），男子的附属物，不能参加戈巴，天然地被排斥在父系部落政治活动之外，只能以局外人身份在部落里生存。

　　在访问中，我就女权问题询问过一些女孩、少妇和中老年妇女，她们的回答几乎惊人的一致：戈巴是天然的男人组织，“库里亚大会”是天然的男人大会，她们对不能参加戈巴和“库里亚大会”没觉得奇怪。“我们从祖母到母亲都没有参加过，所以我不参加也不奇怪，男人们的事，没什么好争的，早就习以为常了。”

　　在家庭内部，丈夫主宰一切，主宰着全家人的社会交往，他不高兴的时候甚至能够斩断与他妻子所有亲戚之间的联系，他控制着所有的家庭财产，他可以用武力来行使他的权力。

　　父系部落极度地贬低女性，让女人远离权力中心，是几千年女性命运一直受压的始作俑者。我疑惑，为何父系部落对内实行民主而把女性全然排除在外？为何母系社会并不排斥男性而父系社会彻底排斥女性呢？为何女性在母系社会中会表现出某种强势而到了父系社会就显得如此弱势呢？我试着把好多个戈巴的看法凝结在一起，回答这些疑惑。

　　我们山岩本来就是男人国，只认父系血缘，不认母系血缘，女人自古没地位。再说，山岩从古到今，戈巴一直杀来杀去，死人的事经常发生，杀死了人就要赔偿，赔不起就要抢东西，女人体力有限，如果让女人参加戈巴，女人跑不快，抢不到东西，又容易被对方戈巴杀死；如果自己的女人被对方戈巴杀死，会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所以我们自古就约定，不让所有的女人参加戈巴组织，不让所有的女人参加戈巴的一切活动。只要女人不参加戈巴组织、不介入戈巴事务，对方戈巴就不会杀死自己的女人。把女人排斥在戈巴以外，政治让女人走开，这既保护了我们男人的面子，也保护了女人的生命。长此以往，女人就无可奈何地远离了戈巴，远离了部落政治，女人的地位一降再降，而我们男人的地位一升再升，造成如今极端的两极。政治，只能让女人走开。

　　山岩父系部落为什么独揽独霸整个戈巴政治大权，不给妇女一星半点参政议政的权利呢？除了父系制把血统线与权威线合二为一，把妇女应有的半壁江山也收归己有外，还在于戈巴总是纠缠在械斗、征战、谈判之中，他们的风险抵押物件就是性命，在漫无休止的因宿怨械斗的纷乱中，男子的确发挥着绝对的统领作用，武器作为一项重要资源，男人们起着控制武器的作用，这样一来，使男子在戈巴的政治活动中占有优势。由于战争明显地影响到生存，戈巴随时随地都潜藏着械斗因子，男性的全方位独揽话语权，充当政治生活的多面手，也有其合理性的一面。

　　山岩的女人祖祖辈辈没有出过山，从解放到现在没出过一个女干部，直到如今乡政府小学也才只有三五个女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