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秃鹫和老虎常常被他们视作自己最响亮的图腾物

　　我站起来，再次朝厨房水缸边的一个小坑看了看，不再为刚才在这儿方便过感到不舒坦，便池的功能就是供人方便的。

　　主人家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指了指堡厅里的几根横梁说，可不要小看他们的堡厅，他们的爷爷那一辈被仇家追杀，全家男女老少吃喝拉撒睡全在这里。只是，那时还没有这么大的水缸，人也没有现在多。很难想象，没有万能堡厅全家人会藏在哪里，怎能撑得住一两个月？堡厅在战乱时期是避难所，在和平时期就是方便室。即使没有战乱，一家人要想不出门，也都可以离开其他房屋，猫在堡厅里，能吃能住，能拉能睡，还能从房子上端到亲戚家串门。堡厅是好去处，过去离不开它，现在同样离不开它。戈巴城堡似的家，唯有堡厅的聚集，才延伸了它们多种职能。

　　太阳从高处小窗口里倾射进强烈的光线，顿时照亮了全部家什器皿。堡厅立即显得超尘脱俗，显出陌生的独特风情。

　　并非夸张，一趟山岩走访下来，面对诸多事物，很难听到山岩人用充满神秘、畏惧的语气神情谈论事物，只有两个内容除外：一个是谈论心目中的神明；另一个就是谈论他们的图腾。

　　山岩人的行为特性让我知道，早期人类文化创造中，最具神秘色彩的可能是图腾。谈论图腾时，他们的神情里满是崇拜和意乱情迷，仿佛怠慢了供奉之物马上会遭天打雷劈。我暗自想笑：这么强悍的部落也有令他们畏惧之物，

　　秃鹫和老虎常常被他们视作自己最响亮的图腾物。鸟类中，他们最佩服也最畏惧的是秃鹫，秃鹫被视作神鸟天经地义，它的功夫十分了得，来无影，去无踪，永远高高在上，除非被枪打下来，即使老了，快咽气的时候也会冲上云霄，与天融为一体，谁也见不到它老死以后的躯体皈依何处，因为谁都找不到神鸟的一根羽毛。

　　在哺乳动物里面，鹿也是他们奉为图腾的。每个戈巴都有自己的神山，鹿是神山的一种牲畜。只是比起老虎来，鹿的地位要更往后一些。

　　所有图腾中，虎图腾是最具代表性的，山岩人把虎看得比秃鹫还神秘。夏锅戈巴首领向我谈及虎图腾的时候，眼里漫溢出敬畏的神情，声如洪钟的他压低声音，像怕惊扰沉睡的神虎。首领告诉我，虎在他心目中和尊神一样地位，也是他们戈巴的行为导师。虎，作为镇山之王，是他作为首领必须效仿的。面对周遭戈巴，他必须虎视眈眈；平时一言一行，最讲究虎虎有生气。

　　相传很久以前，山岩地区是有老虎的，老虎栖息在他们的神山里，是他们戈巴的庇护神。神山的老虎和其他地方的老虎不一样，它不是平常意义上的老虎，它是神山的化身，是神的化身，平时是看不到的，即使看到，也绝对打不得，如果谁打了老虎，就会给家里乃至整个戈巴招来没完没了的灾难。当地人相信现在神山上仍然有虎。

　　找到几位勇士，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理解虎图腾的。几位勇士一听让他们谈虎，没有一个谈虎色变，少了几分神秘，反倒多出几分勇气。他们说，虎是他们戈巴的图腾，是他们勇士团的行为标竿。比方械斗时，要像虎那样虎虎生威；冲锋陷阵时像猛虎下山；遇到艰难险阻，要善于虎踞龙盘。当然，他们还希望自己长得虎头虎脑虎背熊腰，以虎的姿态和力量处世为人。考察中知道，附近几个村的戈巴对图腾以及图腾物的理解都是一样的。我终于明白，虎在山岩人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念和根基。

　　世界上，也有不少民族崇拜虎图腾，比如中国白族支系勒墨人就有崇拜虎图腾的。在赫哲族阿克腾卡氏族中，传说本氏族始祖就是一个赫哲女人与虎成配后所生，对虎崇敬得不得了，不仅自己不伤虎，而且也不许其他人伤虎，如邻近其他氏族杀害了虎，也要向该氏族赔礼道歉。山岩人抑或其他民族把虎奉作神明，含有相当的原始哲学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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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起连载小说《胡雪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