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一辈音乐家的记忆中，1957年是一个大年。因为那年有两位苏联世界级的大师——奥伊斯特拉赫与李赫特来到中国，先后在北京、天津、上海演出，所到之处，无不引起轰动。今年上音校庆80周年大庆，我在校史陈列馆藏品征集整理中，欣喜地发现了两位大师当年在上海演出的珍贵节目单。从这尘封已久的历史文献中，我们仿佛又看到50年前的生动画面、聆听余音绕梁的天籁之声。

　　第一份节目单是奥伊斯特拉赫的，起首印着“苏联人民演员、列宁勋章获得者、斯大林奖金获得者、小提琴家达维德·奥伊斯特拉赫独奏会”。从图片看，印刷是黑白的，设计手段极其简单，纸张质量也很一般。

　　1957年10月4日下午，奥伊斯特拉赫乘飞机抵达北京，6日晚上在北京人民剧场举行了首场访华音乐会，演奏了列克莱尔、勃拉姆斯以及柴科夫斯基的世界名曲，以及苏联和其他国家现代作曲家的作品。新华社在发于当晚的电讯稿中这样描述——“被这位音乐大师的演奏所激动了的听众，在既定的节目奏完后，仍然一再地欢呼、鼓掌。加奏了5只曲子，使独奏会比预定时间延长了40分钟，但是听众们仍然舍不得离场。”11日大师到天津访问，15日抵达上海，当晚在大光明电影院举行演奏会。这张节目单即上海演出的记录，大师上半场演奏巴赫《a小调协奏曲》和勃路赫（今译布鲁赫）《g小调协奏曲》，下半场是肖松的《诗曲》（今译《音诗》）、普罗科菲耶夫芭蕾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片断和弗拉季格罗夫的《保加利亚民间舞曲“霍拉”主题幻想曲》。看得出，北京曲目偏重炫技，而上海曲目则兼收并蓄，特别是两首脍炙人口的协奏曲，使音乐会显得更丰富，更富欣赏性。

　　根据《校史·大事记》载，10月18日奥伊斯特拉赫访问上海音乐学院，并留下了那张很有名的奥伊斯特拉赫挂着照相机行走在漕河泾校区的照片。笔者曾经问及当年管弦系的几位老师，毫无例外都对奥伊斯特拉赫那把1719年造的斯特拉迪瓦里琴印象深刻。同样的场地，展现出来的音色和音量都是当年的中国演奏家所望尘莫及的。另一个印象就是大师对作品熟悉的程度：无论大小乐曲，他都能毫不犹豫操起琴弓便拉，可见功底之深厚。

　　第二份是著名钢琴大师李赫特访问上海时的节目单，起首印“苏联人民演员斯维亚斯托拉夫·李赫特尔钢琴独奏会”。

　　李赫特比奥伊斯特拉赫早一个月来到中国，9月1日，李赫特在北京举行了首场音乐会，他演奏的曲目包括舒伯特《C大调音乐的瞬间》、莫扎特《a小调第八奏鸣曲》、舒曼《托卡塔》和莫索尔斯基的《图画展览会》，加演了李斯特的《鬼火》练习曲。这些曲目迅即征服了北京观众。9月8日，苏联驻华大使馆临时代办阿布拉西莫夫还举办招待音乐会，出席的中国领导人包括周恩来、邓小平、贺龙、李富春、张闻天和茅盾等。

　　9月15日，李赫特夫妇一起来到上海。演奏会上，李赫特演奏了舒伯特《a小调奏鸣曲》（D143）、弗兰克《前奏曲、众赞曲和赋格曲》；下半场为李斯特《波兰舞曲》、《欧别尔曼》以及《威尼斯和那不勒斯》中的三首独奏曲。可以看出，在曲目的安排上总量相等，都有一首奏鸣曲和大套曲，但这张节目单的曲目显得更为精致，特别是《旅行年代》中的几首乐曲，与北京的那些重量级曲目相比更加讨人喜爱。

　　两位大师现已作古，我辈只能从唱片上聆听天籁。而当年的音乐会盛况，至今还有极少数的几位老音乐家深藏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