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青年”小J几年前曾连续两天两夜上网辩论的战绩，令我记忆犹新。他销声匿迹半年多后又出现在眼前。只见他吃力地提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进门就说：“快过年了，带了些你肯定全用得上的东西。”不容我开口推辞，他又接着说道：“这么重的东西，可别想让我再扛回去。快！里面的活虾得马上进冰箱。”扒开袋子一瞧，有海鲜、食用油、土特产，还有一叠购物券。

　　望着地板上这堆好似古彩戏法变出来的家什，我打趣地问道：“这么多，你改行开超市啦？”

　　“别客气，基本上都是我老婆单位发的，这还只是一部分。有福同享，嘿嘿！”他喘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吧，她不久前终于进大企业上班了，我们的小日子现在是越过越好啊！”

　　这一说猛然提醒我回想起那场网上论战的由头，当时的小J义愤填膺声讨垄断行业的种种不是……真诚地遗忘曾经真诚的自己吧。然而，望着他热情洋溢的眼神，我又为迂腐的联想自责。其实那份真诚并没有改变，改变的唯有立场与角度，他质朴依旧。何况，谁也没有足够的资格苛责现实环境的力量庇护下的软弱——几乎不存在道德风险的香饵往往让人理所当然地束手就范。

　　小J离开后不久老K来访，红着脸，看样子应该刚和别人吵了一架。原来最近他的新居里总有股煤气味，却查不出泄露点。与百般推诿的物业公司理论，狠狠折腾了一番才发现是大楼的总管道出了纰漏。老K常年从事承包建筑工程，他觉得是管道施工时铺设不妥引发的问题。“急功近利，弄不好要出人命的。”他抱怨道：“这种质量估计是塞了红包，打‘擦边球’才通过验收的……”我再次管不住自己的思绪，非常想知道在他的营生中是否也使过塞红包的手段？但最后至少管住了自己的嘴。其实即便他真这样干过我也十分理解，商海搏浪确实不易……我们呼吸着相同的空气，既是受困者，又是困局的共同营造者，并且继续因无奈而维持坦然！

　　送走老K，关上了门，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现代人的思考立场被迫气喘嘘嘘地跟着自身角色的频繁转换而变幻无常。买房前我痛恨房价高，可产权证到手的那刻不也立马盼望迅速升值嘛。

　　分裂的、自相抵触的多重价值观炮制的荒诞感中，还夹杂着被掠夺的信念那微弱的呼唤。所以我依然对文学的吸引力保持着长久的信心——作为源泉，真实的荒诞远胜于艺术性的虚构描述。只是我们的治世态度难道真的仅仅取决于手里攥着的一局扑克？终局到来之前没有确切的答案，姑且先允许我们彼此谅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