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两度牵手白先勇

　　谢晋与白先勇一见如故，是在大洋彼岸的洛杉矶，1985年谢晋电影回顾展上。华裔作家白先勇擅写各类女性的心理和浪漫情怀，从风尘女子到上流社会，栩栩如生。白先勇非常欣赏谢晋电影中的人性刻画，赞赏其诗意和沧桑感。白先勇笔下的女性形象，她们的今昔之比、灵肉之争和生死之谜，也深深吸引了谢晋。两人当下便相约合作。

　　两年之后，白先勇来到阔别40载的上海。两人的合作意向聚焦在《谪仙记》上。这个短篇小说描写1949年前夕，国民党外交官的千金李彤赴美国留学，而父母死于海难，令她在消沉中自我放逐，最后在威尼斯自尽。两人谈得十分投契。当年，谢晋还赴美国与白先勇讨论剧本的改编，他们将片名定为《最后的贵族》，诗人白桦也参加了剧本的写作。

　　影片大部分场景要在美国拍摄，这是中国电影走出国门的第一部。谢晋四处游说，取得香港银都机构的赞助。当时摄制组全部外汇只有30万美元，要远征纽约、洛杉矶和威尼斯。全组签证被美国领事馆延误了两个月，拿到手已是1989年12月底。出发那天，谢晋发着高烧。

　　摄制组租了两幢中等偏低的住宅，三个演员合住一间。零下十几摄氏度的气温中，演员们穿着薄纱般的短袖衫拍摄夏天的戏，如此反季节拍摄，让外方工作人员叹为观止。

　　纽约是个金元帝国，本土导演都不敢轻易在这里拍片。在街上拍戏得经过层层报批和领证，入私人住宅看景，只允许二三个人上楼。拍摄中规矩更多，房门口贴着中英文对照的纸条，规定拍摄时间和活动范围，饭菜、饮料不准进入现场，不能大声喧哗，以免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有次进高级住宅拍戏，因扛着摄影器材，还有人穿着工作衣，被责“衣冠不整”，只能走工作电梯，对此一些摄制组成员很不适应。谢晋先后在美国、英国、日本、新加坡等8个国家和地区举行过23次影展，还担任过不少国际电影节评委，所到之处皆被尊为贵宾，可自拉队伍出来拍片也得面对这一切，为了安抚组员，他时时说几句笑话调节情绪。但谁要是拍摄中马虎出错，还得挨骂。离开纽约前晚，谢晋由衷地对大家说了一声“对不起”。

　　《最后的贵族》摄制组在美国工作了2个月，登机返回时，带回了十多箱样片。洗出来一看，大家都开心地笑了——拍得还真不错！

　　谢晋曾邀请台湾明星林青霞主演李彤，林青霞也欣然答应，并希望与潘虹同台合作。之后她到上海旅游，谢晋还带她去四行仓库等地参观，让她感受上海。最终仍因台湾当局阻挠知名演员来大陆演戏，林青霞无法践约。为此，摄制组在美国拍摄时，林青霞还专程飞赴纽约探班。在拍摄现场，她默默地与潘虹拥抱，为失去这个机会深感遗憾。

　　《最后的贵族》中的压场戏，是李彤投水自杀前在威尼斯湖边的酒吧，与一位流亡的白俄提琴手，半醉半醒地说出一段诗意的对话。原小说中没有这场戏，那是在圣芭芭拉白先勇寓所中，谢晋与白先勇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想出来的。美酒、音乐、苍凉的对话，将结局推向高潮。为庆祝这个美妙的设计，白先勇又开了一瓶XO。

　　谢晋与白先勇相谈第二次合作，是2001年2月初在上海的咸亨酒店。谢晋说，要把白先勇三部小说《金大班的最后一夜》《一把青》和《永远的尹雪艳》中的女人串起来编成一部话剧。前不久他在绍兴过年时构思出了几场戏，每场开始时都有漂亮的舞女跳舞，第一场是热烈的探戈，最后是变调的慢四步，“我要做一个转台，年轻的女主角旋转着跳舞出场。最后年老色衰也从这个转台中消失……”白先勇、董鼎山都连连称好，称之为新型的“太雕话剧”，并以绍酒举杯祝贺。后来，谢晋在全国政协会议上碰到巩俐，向她发出邀请，而巩俐当时也表示乐意出演。

　　这个话剧梦在2005年得以实现，刘晓庆主演的话剧《金大班的最后一夜》在上海、北京、深圳、台北、新加坡等十多个城市上演，大获成功。白先勇先生也专程赶到上海，观看了彩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