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的俄罗斯钢琴巨匠拉扎尔·贝尔曼曾经在2003年访问过中国并在北京和上海登台演奏，他是继吉列尔斯和里赫特之后20世纪俄罗斯最后的钢琴大师，于2005年3月去世。最近我在翻译钢琴家的文章时，看到他关于自己的一段回忆。从中可以一瞥钢琴家在台上演奏时的内心“杂念”——

　　“有一次我到米兰演出，那时候我还没有享有国际声誉，因此任何成功对我都是重要的。在意大利，我了解到一个成功的演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米兰影响最大的报纸，它在意大利全国拥有广泛的读者。恰如《纽约时报》的哈罗德·勋伯格一样，在米兰，法郎科·阿比亚蒂也是最重要的乐评家。他的观点决定了一场音乐会在意大利是成功还是失败。

　　“因为有此一说，我自然很想看看那个人是什么模样的。主观上我并不想认识他，由于很多乐评家不愿意和音乐家保持太近的距离，我不会让他为难。

　　“当我在米兰的威尔第音乐学院走上舞台时，我看到音乐厅几乎已经满座。而在第一排坐着一个壮实的中年人，他旁边的座位则空着。我立即明白，这人就是阿比亚蒂。

　　“我开始弹舒曼的奏鸣曲。作为一种守则，我从来不允许自己分心而去扫视听众。但这次有些特别，我无法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去看他。忽然，我看到那人的头垂得很低。感谢上帝！我想，他已经走神了，现在我要加油了。接着我以更大的激情来演奏。但是当我在演奏第二乐章的一些轻声段落时候，我忽然听见有人在打呼噜，很响！我偷偷地朝听众席看了一眼。不得了，阿比亚蒂在我的音乐会中熟睡了！这对我真是完全的失败呀！明天所有的报刊都会这样的报道——在贝尔曼的独奏音乐会上，乐评家阿比亚蒂睡着了。好了，我悲哀地结束了舒曼的《奏鸣曲》 ，开始演奏李斯特的《但丁奏鸣曲》。当我弹‘极弱’的时候他仍然在睡觉，弹‘极强’的时候，他仍然在睡觉！

　　“当我终于弹完的时候，他才热烈地鼓掌。我鞠了几个躬，有一个是特地向着他的。我提心吊胆地回到后台，告诉经理，阿比亚蒂在我演奏的时候很快就睡着了。‘那是波拉，不是阿比亚蒂。’ ‘谁是波拉？’后来才明白，那个叫波拉的人是个乐迷，一个工程师。在音乐会中他会即刻昏昏欲睡，一直睡到音乐会结束，只有在鼓掌的时候才会醒过来一会儿。在这里每个人都知道，而且已经习惯了他，完全没有人会去注意他。但是他的酣睡却让我在整场音乐会中焦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