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年来，中美关于彼此南海意图的分歧明显扩大。除了双方围绕对中方传统诉求的南海岛礁主权与权益存在不同主张外，近期中美对于中方在南海地区扩建岛礁产生严重矛盾，双方“坚持原则”，各放重话。

　　中国：反对美国偏袒纵容越菲

　　中方认为，南海九段线中方一侧所有岛礁全部属于中国，这一立场在1947年提出后，或被各国默认，或被间接认可，或被公开接受。但自上世纪70年代起，部分环南海国家相继侵占或蚕食部分中国岛礁，严重损害中国主权与权益。对此，中国仍采取克制，愿同相关声索方采取“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方式，寻得阶段性的妥协。按此逻辑，中国已同东盟各国集体签署《南海各方行为宣言》，承诺“以和平方式解决它们之间的领土和管辖权争议，而不诉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中方还同各方合作，推进《南海各方行为准则》谈判的准备工作。这一切都充分反映了中方出于地区稳定与合作发展的善意和诚意。

　　即便如此，中方仍有权利在我国拥有主权的其他南海岛礁进行开发和建设。国际法没有规定不可对主权岛礁进行扩建，事实上国际法明确允许对主权岛礁添加附加结构。事实表明，对南海岛礁率先扩建的恰恰是越南和菲律宾，而它们扩建的对象部分就是被其侵占的中国岛礁。中方认为，美方罔顾国际法，其无理指责中国扩建岛礁的行为缺乏依据。中方还认为，美国罔顾越菲首先扩建岛礁的事实，完全不公平。中方更认为，美国要求各方按照《南海各方行为宣言》签订的2002年为基准，要求各方不得更改自那时以来形成的现状，其实质就是将越菲等国在此之前对中国岛礁的侵占合法化。美国要求各方维持现状的立场貌似公平，其实它在偏袒越菲的不当既得利益。

　　美国：疑虑中方维权另有目的

　　尽管中国反对美国的偏袒纵容，中国在最近二十多年来并未采取军事行动以收回被侵占的本国岛礁，而是在最近采取扩建部分其他岛礁的做法。对此行动，中方解释其意图主要为“南海海上搜救、防灾减灾、航行安全”，但美国不愿相信，反应强烈。

　　美方的主要顾虑有两点。首先，国际法虽未限制中国扩建岛礁，中国因此不可避免地扩大了海上领土，但美国决不能承认中国因此可以扩大领海，甚至扩大领空。用一些美国官员的话来讲，中国无权人为地生出主权。只要中国坚持有权制造主权，美国就要保留派遣舰机来挑战这些美国认为的“人造领海与领空”的选择，以显示这些区域本来就可能是国际水域或空域，各国可以在其间自由航行与飞越，这种自由航行权不应受中国的海上人造结构所影响。

　　其次，美国认为在中国所说的扩建那些岛礁的动机以外，中国还隐藏着其他战略性目的。美国猜测的中国在南海扩建岛礁的战略意图有四条。第一，利用这些地理位置经过很好选择的岛礁，在对它们的大规模改建全部完成后，形成中国在南海外围的军事据点圈，实施对其他环南海国家的前沿威慑，并增强对中国大陆南部沿海地区的预警保护。第二，实施对南海大部分地区的实时无缝监控。第三，对监视中国的美国海空力量实施有效的反监视，削弱美国对中国的有效军事威慑，并在所需之时，对特定国家的南海航行自由予以限制。只要中国确立了相应能力，它是否使用其能力为上述战略目的服务，则完全取决于北京的意愿，而非其先前的任何口头承诺。第四，为可能推行中国的南海防空识别区做基础准备。

　　显然，中美双方对彼此南海意图的判断严重缺信，分歧严重。在战略上，中国可能认为其在南海扩建岛礁的行为是在越菲等国侵占中国岛礁的现状得以纠正之前的补偿性做法，是对美国偏袒越菲并加强对南海事务干预的必要反应。美国认为中国在南海过度维权，挑战了美国所确定的海洋航行规则，并扬言不惜挑战中国领空和12海里以内海区。美国一旦承兑其威胁，双方关系将十分严峻，中方不可能对侵入外机无动于衷，而在双方对领空认知以及实际确认存在诸多政治与技术障碍的背景下，确保高速军机相遇而不相撞，对任何一方都是不小挑战。

　　（作者系复旦大学教授、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