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满脑子都在想艾美的事　　

　　这天远在纽约的艾美告诉熊晓科说：“我认识一个挪威来的Edvard同学，他觉得最引以为豪的是高中毕业的庆祝。整整一个月，整个挪威的高中毕业生都在狂欢。最高潮的部分，不是我们所想的舞会，而是巴士比赛。”

　　“什么？巴士比赛？从来没听说过啊，只听说F1赛车，哪有开巴士飙车的。”熊晓科说。

　　艾美解释说：“确切地说，是巴士装潢大赛。就是自己组队，每队买一辆巴士——人少的话，就买一辆面包车——然后想一个主题，布置起来，有的队以灯光为重点，在巴士上装很多灯，有的用油漆在车上作画。Edvard说他们那届最疯狂的一组，从德国花重金买了一整套专业的音响设备，演唱会级别的，还从柏林专门雇了一个音效师过来帮他们运行、维护设备。最搞笑的是，他们最后没赢得比赛。”

　　熊晓科听得瞠目结舌：“他们的父母同意这样搞吗？”“父母资助他们。巴士和设备在活动后会卖掉，但每年的毕业生都想买全新的车子，所以车的数量多，在二手市场上卖不出好价钱。”熊晓科愤愤不平，说：“凭什么，如果我们人均有那么多石油，再加上中国人聪明、吃苦耐劳，生活质量不知道多少高！”

　　艾美笑了，忽然问到康素沁的近况。熊晓科絮絮地说，康素沁的母亲依然待她严格而冷淡，和她知心的姑妈在打官司时和律师结婚了，度蜜月回来怀孕了，奶奶又因为车祸变成植物人，康素沁在忙乱和悲痛之间,艾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请代我问候她。”

　　熊晓科感觉到艾美在逃避什么，远赴纽约后对康素沁并无只言片语。而康素沁也是故意忽略“家庭丑闻”，最终两个人只当还是好朋友，没有捅破这一层“窗户纸”，相互不以姐妹相称。熊晓科只好心照不宣，回避着，暗自叹息，却不敢说透。但是，她想到孤独悲伤的康素沁多希望有个姐姐和她说说话呀。熊晓科忍不住说到康素沁爸爸的逝世。他其实也是艾美的生父。

　　艾美沉默了良久，忽然下线了，直到深更半夜她才回了个“谢谢”，接着又下线了。熊晓科哀哀地想：人呀，人呀。她心里念着穿一身蓝装的艾美，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没有机会和生父相认，甚至和康素沁一样，连生父的葬礼也错过了，而这一切永远难以弥补……熊晓科想到好友艾美在伤心，痛惜了半天。

　　《半生缘》开排了，不久排演现场告急:导演卫思康闪了腰，卧床不起。薛老师只好调兵遣将，把王雁之叫来做“临时导演”，任命熊晓科担任艺术总监，罗冒担任外援。王雁之书生气，不如文学男卫思康做事爽利。连演员不卖力背台词，他都不好意思骂出来，大大小小的事只靠熊晓科出面张罗。而那段时间月考、半月考不断，演员很难召集。一天，罗冒把主演司徒纯纯叫来排戏，她懒懒地念台词：“这人好猥琐哦，就和那个吴良材一样。”焦头烂额的王雁之叫：“停!停!真是一团糟。”司徒纯纯说：“王导，什么情况呢?”熊晓科说：“还问呢，吴良材不是卖眼镜的吗？”司徒纯纯一脸无辜地说：“哦，我记错名字了，就是《半生缘》里让嵇畿客串演的那个人……”熊晓科又好气，又好笑，说：“那是祝鸿才……你自己演的角色，连女婿的名字都能记错……”王雁之忽然说：“如果艾美在就好了，她什么角色都敢于去尝试的。”康素沁听到艾美的名字好像有点惆怅，说：“好吧，那我和司徒纯纯换角色好了。”

　　康素沁看来还是想着艾美的，为艾美找到了自己富有的亲生母亲后，匆匆去了纽约而惋惜。熊晓科想起自己昨晚刚跟艾美提到康素沁，不由试探地问：“艾美跟你联系了没有?她又去大都会看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肖像展，笔记写到手快断了才看完三分之一……”

　　熊晓科眼睛亮亮的，无比神往的样子。她看康素沁很乐意听她说，就讲啊讲的，冷不丁冒出一句：“艾美最近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呀？”康素沁支吾几句，转移话题，说自己不喜欢演曼桢，都是因为嵇畿被卫思康提起来演祝鸿才，要和他演这种对手戏，很是不妥当呢。熊晓科满脑子在想艾美的事，又追问下去，康素沁实在敷衍不了，只能实话实说，说艾美自从去了纽约后，一直没有和自己联系。熊晓科看康素沁眼睛光闪闪的，觉得是自己多言，在不经意间伤了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