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直念念不忘

　　那些年，周荣坤与肖开瑜一起，辛苦养育着五个女儿，维持着一份贫瘠的家业，可是祖辈传下来的基因，却已悄悄地被他们的孩子传承下去了。

　　周菲是一个出生在文化资源最贫乏、教育环境最恶劣的年代的孩子，可是即便如此，小时候的周菲也无以阻挡地流露出对艺术、对文学、对一切美的物事超乎常人的兴趣。

　　对自己在中学期间的一段往事，周菲至今津津乐道：说起来，我中学的班主任王老师，与茅台镇上的华家大小姐是姑嫂关系，也就是说，华家大小姐嫁给了我们班主任的哥哥，是王老师的嫂子。念高中的时候，班主任王老师特别喜欢我，也很关心我，我们师生关系相处得非常好。也许那时候的人都很朴实，没有任何功利心。我记得，王老师常带我去她家玩，在她家里，我认识了她的哥哥和嫂子。王老师的哥哥王若华是一位非常著名的书法家，她的嫂子，也是琴棋书画样样拿手。因为常去他们家玩，所以，耳濡目染了许多……

　　第一次跟着班主任去王家，周菲就看见一男、一女两口子，站在一张大书桌跟前画画、写字、作诗。周菲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对夫妻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她眼里。她身边的所有亲戚邻里，她同学的父母，包括她自己的父母，不是柴米油盐围裙锅铲，就是钳子榔头钉子锉刀，每一户人家不都是为生存而艰辛地、了无情趣地活着？可是王若华夫妇却以举案齐眉、吟诗作画的形象出现，这简直让周菲太惊异了，甚而艳羡至极。豆蔻年华的少女默默无声地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对恩爱夫妻挥笔作画、论诗谈字，那些飘逸着墨香的丹青画作，那些仿佛有仙气的诗句，把她深深地迷住了。

　　自那以后，周菲就一直念念不忘，想再跟王老师去他们家玩。王老师大概也看出了周菲的心思，便经常带她去他们家。那几个成年人，似乎也很欢迎这个懂事而又乖巧的女孩。那时候的周菲，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按年龄算起来，王老师和王若华夫妇，应该都是她的父母辈。可是，她与他们之间却没有代沟，经常在一起，天长日久的，周菲就与王若华夫妇以及王老师成了忘年交。

　　周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王家，没有原因的喜欢，纯粹而毫无缘由的喜欢，也许，那就是一种来自心灵的趋近。周菲说：我的班主任王老师，还有王老师的哥哥、嫂子，他们身上的那种气息，还有，他们家的那个气氛，我真是太喜欢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他们好像不会为生活发愁，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读书写字、吟诗作画，应该说，他们是那种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不会丢弃雅兴的人。有时候，他们也像孩子，不问世事，不食人间烟火，这也是我觉得和他们在一起最自在、最快乐的原因。

　　后来，师生交谈之间，周菲才知道，王老师的嫂子，是茅台镇上的华家大小姐，也就是开成义烧房做茅台酒的华家。说到这里，周菲笑了，笑得近乎天真：这么一说，我与做茅台酒的华家，还有一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呢，我的太外公把干儿子送去了华家，我和华家大小姐是忘年交的朋友。看看，我和茅台酒是不是有缘？哈哈！当然这是开玩笑……

　　事实上，周菲与酒有缘，并非无稽之谈。然而，对艺术发自天然的兴趣和爱好，更是让周菲走进了那个有着浓郁书香与文艺气息的家庭，于是，她成了一个与文学艺术走得很近的青年。她蠢蠢欲动，而又跃跃欲试，她总是想，自己为什么不能踏进艺术的殿堂？哪怕只是跨进一只脚？

　　少女的梦想中有一间哪怕很小很小的书房，她还梦想有一张可以铺开宣纸的书桌，她可以亲手提起饱蘸墨汁的毛笔，画下她梦中的那个世界……然而，那是一个梦想永远是梦想的年代，在那个年代，艺术不能作为职业去做，因为艺术是喂不饱肚子的。在温饱还成问题的时代，艺术和花瓶里的花儿一样，尽管很美，但百无一用。人们最热衷的职业，是在副食品店里做一名营业员，或者旱涝保收的国企员工，当然，那时候还不叫国企员工，那时候叫“工人阶级”。周菲对艺术的爱好，实在与生存的需要相悖，也不符合那个年代的形势需要。一直到高中毕业，18岁的周菲只能与千万个普通女孩一样，为了自食其力，去寻找一份芸芸众生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