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去光顾一次的卖鸡的摊位，是年轻的夫妇档。女的挑鸡、抓鸡、秤分量、收钱，也即站前台。男的在里面管杀、煺毛、剖洗等一系列后备工作。是个算得上美女的少妇，30岁出头，身材苗条，连衣裙外面戴黑色的塑料长围兜，鹅蛋脸，丹凤眼，皮肤白皙，头发高高盘起，永远是动作麻利，脸带微笑。磅上称着鸡鸭，那眼睛却已经对着远远而来的顾客了，嘴巴里开始招呼：“阿婆，要什么？”

　　一排卖家禽的，属他们的生意最好。

　　夫妇两个都穿着高筒的黑色套鞋。地上永远是湿漉漉的，混着鸡毛鸭毛，大量的内脏堆积在台子上，那个气味是可想而知的。早上5点半开张，下午5点半结束。竟然永远是面带微笑的一张脸。丈夫中等个儿，沉默而敦实，永远在埋头干活。间或抬头问顾客，鸡头要吗？鸡尾要吗？

　　也有人长得美而忽略自己的美并且不出售美，靠一双手辛苦挣钱的。也有人，嫁了寻常丈夫，心平气和忠心耿耿的。见惯了巧取豪夺一本万利的企图，稍有长处便不安份的人心，蔑视普通劳动的虚浮，眼前的一幕难免令人感慨。

　　“今天是你一个人吗？”

　　有一天的清晨，见到女的只一个人，便问。

　　“他去买早饭了。”她说。

　　一会儿，男人果然来了。嘴里叼着一根烟，开始忙活起来。

　　清清爽爽的这一对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一定有属于他们的快乐节目吧。有本业可操持的人，心中没有贪念的人，就是幸福的人。

　　肯定有人情愿失业啃老，也不愿意干这份又脏又累的活。

　　如果哪一天，少妇去干一份靠脸盘子就能挣钱的活呢？按摩，美容，酒店管理，销售……那么，这个婚姻是否还会可靠呢？她会有现在表现出来的那种满足吗？——不知道。

　　城市里的人总对美貌敏感，因为美貌是稀缺资源。美貌可以创造人间奇迹，美貌也可以像卖鸡大嫂一样白白浪费。简·奥斯汀的小说《傲慢与偏见》里，大女儿吉英终于钓到了金龟婿，她妈妈激动得眼泪汪汪：我知道你不会白白长得那样好看！

　　当我每周一次忍不住要好奇一番，我便深深知道自己的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