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6:百姓纪事/星期天夜光杯
     
本版列表新闻
     
2016年01月03日 星期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儿子“成人”记
朱立勤
本版插图 邹勤
  ◆ 朱立勤

  儿子是80后,也算得上是个“帅哥”,看到他朝气蓬勃的阳光模样,回忆起他成长过程中的一些往事、糗事,感慨良多……

  “输”在了起跑线上

  1983年,儿子降临。望子成龙,人之常情,我等平庸之辈,亦难免俗。单为给他取名,几乎翻烂两大本《辞海》,尚难定夺,踌躇数月,才去报了户口。取名——姑隐其名吧,按《辞海》条目注:“是有卓越智慧的人”,可见对他寄予的希望。

  可惜,儿子小时表现丝毫不见“是有卓越智慧的人”的迹象,相反,读书时,成绩总在班上倒数前三名之列。偶有考试分数达到或超过60分,那就成了我们家的节日,对他又是表扬,又是奖励,勉励他争取更大胜利。他却调皮地说:分不在高,及格就好。学习状态,依然故我。

  有人怀疑他的智商,屡次建议带他去做“智商测定”,可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事情,让我们谢绝了这些好心建议。

  有一年春节,亲友团聚,十分热闹。有人发现地上有一些纸币,询问谁是失主。儿子瞄了一眼,说是他的,随即背出一串阿拉伯数字,与纸币上的号码完全吻合,众人厥倒。

  小学三年级,他母亲生病需动手术。当时病床紧张,难以入院,只能焦急等待。不料有一天,他放学回家,一本正经地宣布:此事他解决了。望着他稚嫩的脸,没人相信这是真的。谁知第二天,他就领着他母亲住进了医院。原来他在学校多方打探,有一位高年级学长,其母是这家医院的主任医生,他找到那位学长,将二人关系发展成“哥们”,水到渠成。大人束手无策的事,被一个小屁孩轻易拿下。当然此等“走后门”之事,看过拉倒,勿责万幸。

  这样的孩子,智商会有问题?

  儿子心地善良,看到乞丐,总是倾其所有,掏出零花钱;儿子心理健康,毫不嫉妒成绩好的同学,与人相处融洽;儿子是非分明,嫉恶如仇,从不屈服强势,也不恃强凌弱;儿子身体健壮,热爱体育活动,但就是不把头上的“差生”帽子当回事,成天没事偷着乐。看到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真是啼笑皆非。

  正如俗语说:“癞痢头儿子自家好”。在我眼中,儿子除了学习成绩之外,一切都还可以,也就没给过他过大的压力。但是,学生的一切都是以分数论成败的,无论是按当时或是现在的说法,儿子都可谓彻底地输在了起跑线上。

  不成材,可以成人

  儿子小学毕业,谢天谢地,经“电脑派位”被分到一所很不错的中学,欣喜之余,又为他的学业能否跟上而担心。

  果不其然,开学不久,学校摸底考试后,我们就以“个别学生家长”的身份,受到老师召见,在严肃的气氛中,进行了坦率的会谈。会谈内容仍是“成绩排名倒数多少多少名”的历史问题,以及如何迅速改变这种状况的现实问题等。

  由于短时间内未见成效,我们就隔三岔五地被召见,差点成了学生(差生)家长常驻学校代表。

  依我愚见,既有排名之举,必有前后之分,终不成所有孩子全都并列第一?但这种想法不敢表露出来,于是只能对老师表示教子无方的愧疚,同时,还陷入面对儿子日趋逆反情绪的无奈之中。

  初二那年,儿子竟领着同学在校门口与人斗殴,全家惊恐,于是乎,对他进行了严肃处理,参照公安局审讯犯罪嫌疑人的模式,搞得比电视剧还要电视剧,终于弄清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有两个不良少年,在学校附近“拗分”(勒索,抢夺学生财物),儿子不甘同学被拗,出手相助,召集了几个“肝胆相照”的兄弟,选择了在校门口的有利地形(打完可溜进学校),采取了以多制少的战术(几个打一个),教训了对方。

  明白了原委,我心里暗暗叫好:有谋有勇者担当,是男子汉。可嘴上还是得说,此类事情应当报告老师。儿子不屑,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将此事反映给校方,以期引起重视,同时也欲洗刷儿子“组织斗殴”的罪名。我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而且还多给了我一个结果:这个孩子总归很难成材了。无语的我,仰天长叹。而为安全计,很长时间,我坚持接送儿子上下学。

  恼羞成怒时,我也曾对儿子滥发淫威,叱责他朽木不可雕也,是个不成材的东西。儿子却也不示弱,瞪着无邪的眼睛反诘:你成材了吗?

  本人一介草民,纯属无权、无势、无钱的“三无产品”。被他一枪刺中软肋,半晌才缓过神来,为自己寻找托词,申讨“文化大革命”,控诉“四人帮”,好像没有“文化大革命”和“四人帮”,我就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儿子举起双手,打出“暂停”的手势,抢过我的话头说:“文化大革命”,周总理力挽狂澜;“四人帮”横行,陈景润照样攻克“哥德巴赫猜想”;改革开放,年广九卖“傻子瓜子”发财,你呢——?

  嗨,这熊孩子知道的还不少。被他一顿呛住,我如芒刺在背,难以招架。你成材了吗?儿子追问。

  是啊,成天盯着孩子成材,可究竟什么是成材呢?我们为人父母者,又做得如何呢?面对儿子的追问,我语塞。

  如果只有考上名牌大学,当大官,发大财才算成材,那全世界几十亿人不都白活了吗?这小子,越说越来劲。你不想成材,想怎样?我问他,口吻苍白无力。

  成不成材,我也不知道,他回答得也很苍白无力,但是—— 一个转折,口气又硬了起来:我保证成人。

  我茫然,成人?什么叫成人?

  做普通人,过平常日子。儿子的答案,让我震惊,更让我沉思……曲折的就业之路

  儿子磕磕绊绊读完中学,进入一所中专学校。幸运的是,他的班主任,是一位具有丰富教育(不仅是教学)经验的老教师,三年来,在她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的殷切教诲下,儿子各方面都有长足进步,我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直到现在,都对那位班主任老师,深怀敬意和感激。

  高考,儿子名落孙山。时逢电脑风行鼎盛之时,失学无业的儿子沉溺其中,日复一日,走火入魔。看着他日趋枯萎的样子,不胜痛惜和焦虑。要让他从痴迷的网络世界里重新回到现实中来,除了尽快就业,别无良策,可仅凭一纸中专文凭,谈何容易。

  好在儿子不是好高骛远之徒,有人介绍酒吧门童之职他也肯去,但这类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之地,对一个未涉世事的青年合适吗?权衡再三,依仗“父权”断然否决:宁蹬三轮,不当门童。儿子说:上海三轮已经绝迹,想蹬也没有。父子相视而笑,苦恼的笑。

  一日,听说以前有过不错交往的袁某,开了一家公司,我仿佛被天上掉落的馅饼砸中,兴冲冲登门拜访。

  袁某,不,袁老板,遗憾地告诉我,他刚招了几个本科生,实在爱莫能助,还说了一大堆公司的难处。本想求得他帮助的我,突然萌发了很想“帮他一把”的冲动。

  我向袁老板宣布了自己临时作出的决定:儿子到他公司打工,工资由我支付,干什么都行,但要严格要求,让他经受锻炼和磨砺。

  幸亏我和袁老板不是同行,不存在儿子潜伏到他公司“卧底”的危险,且无用工成本,多一个蛤蟆多四两力,何乐不为?他动了恻隐之心,开了方便之门。

  一番密谋,假戏真做,当我把公司员工登记表交给儿子时,心中五味杂陈……

  儿子上班了,劲头十足。我按月准时在暗中将工资交给袁老板,由他发给儿子。每次我都尝试找些理由,比如迟到早退或工作失误之类的,想要扣掉一些钱,让儿子明白工作的艰辛。这样的机会,一次也没有过,胸闷。

  一年后,儿子渐渐成了公司骨干,工资也从600元增加到1200元,增加部分袁老板主动提出由他承担,我恭敬从命。

  其间,儿子对足球的酷爱,有增无减,绿茵场上,屡屡可见他的矫健身影。让人惊讶的是,他还当上了国家一级足球裁判员,常执哨赛事,结识了不少体育界的朋友,其中不乏大牌明星。搞不懂他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不久,他要求辞职,袁老板挽留再三,表示工资可增加到2000元以上,且全额由他支付,无意揭穿了工资的秘密。儿子婉言谢绝,去意坚决。袁老板要我从中斡旋,儿大不由爷,我亦爱莫能助,儿子挥挥手潇洒而去。

  事后,据说袁老板很生气,问题很严重,在公司里摔了一个茶杯,反责员工说:三个大学生,不抵一个中专生。这事是真是假,也不清楚,只是据说而已。

  儿子长大“成人”了

  儿子去了一家体育用品公司,从底层做起,很快适应了环境,得到认可,工作和生活步入正轨,我那颗老是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些。谁知安份不到三年,他又辞职了。

  辞职理由:老板抠门,小家败气,难成大气候。老板抠门,全国人民都知道。我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儿子说:良禽择木而栖。这样文绉绉的话出自他的口中,放在几年前,打死我也不信,但此时不足为怪。自工作后,他就感到自己文化学识的浅薄和匮乏,为读书时的懈怠和荒唐自责后悔,知耻而后勇,从此,常捧着书本,潜心研读,几年下来,积微成著,倒也读了不少书。我常为此窃喜:浪子回头金不换。

  儿子新进的是家外资公司,总部在北京,也是经营体育用品的,生意做得很大。儿子如鱼得水,凭着对工作和事业的热爱,加之体格强壮,且对金钱名利看得淡薄,以一种“0”负担的状态,面对“压力山大”的工作,聪明才智发挥得淋漓尽致,取得骄人业绩,很快被委以重任,进入公司高层。“后生可畏”也。

  2013年元旦,喜从天降。而立之年的儿子,自己把婚事给办了。那高超的组织能力,非凡的操控技艺,良好的人际关系,让我从心底发出由衷感慨:儿子长大了,成熟了,是个有担当,有作为的男人。

  婚礼隆重而不落俗套,令人叹为观止,我等“土包子”大开眼界,领略了今日世界的新潮和时尚。唯感不安的是,自己在儿子的终身大事上无甚作为,未能像有些父母那样作出巨大的贡献、乃至牺牲,在房子,车子、票子上折腾得欲生欲死,不知是可憾还是可庆。在此,对儿子,儿媳说一句:谢谢,对不起。

  婚后,小两口把家安在北京,二人世界,情深意笃。儿媳绝对是个“美眉”,学历和职业都令人羡慕,更难能可贵的是相当贤惠和孝顺。不久,孙子诞生了,巨大幸福,无以言表,喜极而涕。

  转眼快三年了。儿子一家常来上海探望我们,亲情浓浓,其乐融融。我们也常去北京小住,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人生至此,夫复何求也!突然,我发现自己很富裕,到了无欲无求的境界,过得幸福、健康、鲜活。真的!

     
放大 缩小 默认   
   第A01版:一版要闻
   第A02版:时政·要闻
   第A03版:新一年,我们想说声谢谢
   第A04版:民生调查
   第A05版:民生调查
   第A06版:上海新闻
   第A07版:民生速递
   第A08版:文体新闻
   第A09版:文体新闻/体育
   第A10版:中国新闻
   第A11版:国际新闻
   第A12版:广告
   第A13版:金色池塘
   第A14版:晚晴风景/金色池塘
   第A15版:金色池塘/长命百岁
   第A16版:银发社区/金色池塘
   第B01版:星期天夜光杯
   第B02版:夜光杯/星期天夜光杯
   第B03版:星期天夜光杯/夜光杯
   第B04版:阅读·连载/星期天夜光杯
   第B05版:星期天夜光杯/市井故事
   第B06版:百姓纪事/星期天夜光杯
   第B07版:星期天夜光杯/上海珍档
   第B08版:快乐作文/星期天夜光杯
儿子“成人”记
不老的贴报人
新民晚报百姓纪事/星期天夜光杯B06儿子“成人”记 2016-01-03 2 2016年01月03日 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