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期待离婚

　　一九九六年底随着上海城市规划的进展，嘉毅家周围有两个大的市政改造，一个是拓宽延长海宁路；另一个是隧道工程。从工程一开工嘉毅就搬到了学校宿舍去躲清静了。

　　黄莺从日本回到上海的第二天，去找嘉毅。这几年来，黄莺虽然天天想着回来，想着和儿子父母见面，可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想着和嘉毅见面，尽管有时又害怕和嘉毅见面。在日思夜想中，她明白了一件事：嘉毅和自己办理结婚登记，仅是对自己同情和怜悯，不可能有夫妻之实，真是对他又爱又恨。有时候她也会这样想：自己和嘉毅虽是假结婚，但如果不和他离婚，他就不能再结婚。黄莺想定只要回国，就尽快了结和嘉毅的假夫妻，以示想让他尽快获得解放的心意，向他表示感谢。

　　她在嘉毅的学校里东转西转，东问西问，总算找到了他的办公室。当她看到办公室门口的那块“院长办公室”的牌子时，心里升起一股暖流，心想这个男人混得真有出息，为他骄傲。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地敲了敲门，把头往里探了探，看见嘉毅正回头朝门的方向看着，发现是她，起身惊讶道：“啊，是你呀。什么时候回来的？”黄莺简短地回答：“昨天。”嘉毅赶紧让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为她沏好茶，而后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嘉毅何尝不在盼望着黄莺的归来，这桩假婚姻已经折磨了他太久。当每每有人问及他的婚姻时，他总是闪烁其词，难以回答，他脑子里在想着如何开口谈办离婚手续的事。直到最后快要下班了，还是黄莺先开了口：“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让你结不了婚，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嘉毅忙说：“后来，我也自身难保，给学校弄得回不去了，也没帮上什么忙。”黄莺看了他一眼道：“这我知道，但我还是很感激你的。”低头搓着手，问道，“如果要办手续，什么时候去办？”她的说话声很轻，好像是一对真的夫妻在商量好聚好散的事情。嘉毅面对这样的直白，不知道说什么好。黄莺看他不响，补了一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假结婚是事先说好的。”看她这么诚恳，嘉毅有些心软，便说：“你刚刚回来，等你休息两天，我来找你吧。”看看天色不早了，说现在外面公交车很挤，要用车子送她回家，黄莺接受了。

　　嘉毅看她坐进副驾驶位子，发动着车子，脑子里在考虑是否要请她吃晚饭，心想他俩在法律上已经做了多年的夫妻，现在要马上结束了，可还从来没有单独一起吃过饭，替黄莺有点小小的伤心，有了似乎应该给予她更多关怀的想法。在车子出校门减速时，他瞟了她一眼，提议到四川路虹口公园附近一家日本料理吃晚饭，她点了下头。

　　进了料理店，嘉毅有一种熟悉感，坐定位子，看黄莺回顾周围，似乎在比较和日本居酒屋的区别。黄莺开口道：“我在回来之前一直想，回国后也开一家像日本居酒屋的小饭店。”

　　嘉毅把予兴的近况介绍了一下，说如果开店时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予兴帮忙，他肯定会很愿意的。黄莺显得很开心。他们谈了许多初中的往事，很少谈到在日本的故事或者留学的事情，气氛很融洽。黄莺有些生情，在少女时代，她就是盼望着和嘉毅有这样独处的机会，今天有，心里暖暖的，加上酒精的作用，她打开了心扉，深情地望着他，问道：“你不恨我吗？”嘉毅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反问道：“为什么要恨你？”她若有所思地说：“我霸占了你这么久，让你和心爱的人结不了婚，你不恨我？”嘉毅苦笑着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黄莺直白地问道：“有女朋友了吗？或者相好的？”嘉毅摇了摇头说：“没有。”黄莺故作惊讶地追着问：“没有？那个英姿呢？”嘉毅笑了笑答道：“你还念念不忘英姿。人家早已是两个女儿的母亲了，大的已经上中学了。”黄莺看着他苦笑的表情，接着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说：“看来，我害你害得不轻。不，我要补偿你，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以后我来帮你找女朋友。”大概女人对男人最好的情感补偿，就是为他介绍女朋友了。嘉毅被她的表白所感动，又感到好笑。

　　这顿饭也许是黄莺这几年来最醉心的一次，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似乎完成了一个人生的重要目标。几天后，他们就办了离婚的手续，可还经常来往。此后，嘉毅为她开料理店出谋划策，帮了不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