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题缘起

　　“2016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以鲜明的观点、精彩的呈现，吸引了众多的参观者。而8月24日意大利中部的地震更让人们将目光聚焦在“前线报道”，我们的生活和建筑环境会面临怎样的挑战？近日，我们邀请到刚从威尼斯双年展现场回来的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支文军，他告诉我们建筑设计艺术就是“为美好生活环境而战”。

　　已成为世界顶级建筑艺术盛会

　　“经过30多年的发展，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已经发展为当今世界顶级建筑艺术盛会”，支文军教授开门见山，从1980年第一届开始，这个展览的主题就始终站在世界建筑艺术发展的潮头，“过去的呈现”“下一个”“人们相逢于建筑”“少一些审美，多一些道德”“前线报道”……威尼斯双年展成为世界建筑师们在“世界前沿发声的最吸睛的平台”。

　　这次双年展的主策展人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Alejandro Aravena）今年一月刚刚获得2015年度普利兹克奖，他一直将建筑设计的目光瞄准穷人、环境，他为智利的穷人建造廉价住宅而扬名世界。他本次策展的宗旨说得明白：我们应该在条件有限的状态下学会什么是可用的，这个“前线报道”的展览是想为美好的生活环境而战，虽然这不是一个轻松浪漫的过程。

　　在该策展思想框架下，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吸引了包括65个国家参展，立陶宛、尼日利亚、菲律宾、塞舌尔和也门都是第一次参展，主题馆、国家馆及平行展把水城威尼斯的军械库、拿破仑花园及大街小巷塞得花团锦簇，节日气氛浓郁。

　　前线战况：似乎烂尾，但艺术

　　无论是获得金狮奖的西班牙国家馆，还是日本馆、秘鲁馆，或者英国馆、德国馆，它们似乎都将本国的前线战况“端”到了威尼斯。

　　《未完成（Unfinished）》是西班牙国家馆的主题，80多个建筑案例全部是该国正在兴建（或者叫停工、未完成，总之我们国内将之称为“烂尾”）的工程，因为经济危机而未完成。评委会称赞展览“精练地展现了西班牙新锐建筑师们的作品，他们突破了物质材料的限制，展现出非凡的创造力和专注精神”。“这些作品有的是没有顶的房屋（现场用透明材料遮盖），有的是废弃的穹隆，有的是密密的脚手架（当然是艺术化了），有的呈现为照片，不少建筑在修建过程中发现超出预算就放弃了，西班牙建筑师通过梳理本国‘烂尾建筑’反映出政治、经济环境对建筑环境的影响，也提供一种重新认识环境的乐观态度。”支文军说，建筑师们传达出的“复苏情绪”感染了前来的每一位观者。

　　获得金狮银奖的日本馆思考的是“经济高速增长的时代一去不还，年轻人失业、贫富差距拉大，建筑该有怎样的情景”？日本建筑师们集中展示了集合住宅项目，这些项目都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手法是高密度创新，所以评委们赞赏他们“以诗意的紧凑感为高密度城市空间的集合居住形式提供新的选择”。而秘鲁馆，评委们的评语是“将建筑带到世界遥远的角落，使其不仅成为学习的场所，也为保护亚马逊文化作出贡献”。

　　即使没有获奖的，像德国馆将一圈砖墙拆除，并且标题为“铸造家园，德国，目的地国”，众所周知，一百多万难民的到来，德国气度当然有容乃大，但在彰表“普通市民所做出巨大努力”的同时，如何更好地“融合”？“当然需要智慧和艺术了。”支文军说，所以德国馆用简练易懂的图文将“包容”的国家形象展现在墙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实物，给我的印象深刻。

　　中国馆：平民设计，日用即道

　　支文军说，中国馆是本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的一大亮点。梁井宇带领的建筑、设计和艺术团队，策展主题定为“平民设计，日用即道”。他们认为，三十年来，中国建筑界的前线，建筑师们无暇左顾右盼，唯有向前，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建筑奇迹，但它们真的是必须的吗？

　　“现代化的初衷是为了每个人的生活更有尊严，更有品质更艺术。”支文军说，但是城墙拆了，一片片旧城区消失了，甚至连最边远的古老村寨也被资本觊觎上了，“人的前线”失守了。于是梁井宇将“平民设计”定义为“本地、节约与责任”，彰显设计的成果应被大多数人享用，否则建筑没有未来。还有，《内盒院》的预制化模块建造，居民可以自由创建个性化、分散化并高效惬意的建筑设施，无需大拆大建；杨梅竹斜街、大栅栏的有机更新，让原本恶劣的生存环境，变成文化品性赞赞的、场地特色棒棒的“很文艺”的所在。

　　《黟县百工》展现的是徽州乡村百姓日常和朴素平淡的生活方式：木活字、手工纸木板手工印刷。谁说民间不艺术？！《前童木构》的设计者们认为：“设计从日常美学与独立开始，用‘人宅互养’的建筑理念，反观传统人文，抽丝古今工艺，尊崇自然共生的法则，细心营造文质并美、返璞归真的当代‘润’生活美学。”润建筑工作室用两个新木构、三个柱式，试图通过情感化结构和象征化的结构感悟，诠释理想状态下的造物关系。“孔子说，礼失求诸野。这也许就是他们从日常、从平民中寻求美好的出发点和动机吧。”支文军认为。

　　中国建筑师赴展览者众。朱竞翔的《斗室》是为中国偏远乡村学前教育开发的产品，2-6岁儿童的多样化自我创造是他追求的，所以设计融入了气候、结构、制造、建造、维修等多重考量；还有王路的希望小学、无界景观的“平民花园”、王澍的洞桥镇文村改造、刘家琨的“西村·贝森大院”，都受到了展会普遍的关注。其中，“贝森大院”是中国设计师独立设计的实体建筑作品首次入选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主题展，作品将城市生活、社区服务及文化场所完美地融合，体现出现代城市与地方传统的互动，在重塑城市空间的同时，彰显其根植城市——成都的文化基因。支文军说，组委会给予了“贝森大院”很高评价。

　　● 言论

　　艺术如何PLUS？

　　这次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展现的趋势耐人寻味。

　　建筑艺术是否越先锋越好？扎哈·哈迪德刚刚去世，所以建筑展用“重新认识”来命题，展览在Cavalli-Franchetti宫举行。建于16世纪中叶的老宫殿与扎哈的设计（即展品）形成了厚重与简洁张扬、四平八稳与充满张力的极大反差，极具视觉冲击力。扎哈的早期作品、近期作品，以及部分未建成的设计一一展现，像银河SOHO的最初“卵形”。 

　　可是，极度先锋也会产生大量废料，于是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将“100吨建筑废料”放到展场入口，那是上一届双年展拆解的物资和废弃的金属，被悬吊在天花板上的金属条总长度超过14公里。他提醒人们：驰骋想象力的同时，别忘了环境和穷苦人。意识到了，艺术就能做到。 

　　于是，ETH的思路最简单也最具视觉冲击，他们的展品名叫“超越弯曲”。四种拱形楼板的原型、一系列的图形化力学图解及一个膨胀岩拱，展示了不用钢材，让更低调的材料——比如泥土和石头唱主角，一样能创造美好。

　　这次意大利中部地震将阿马特里切小镇几乎夷为平地，但数百年前的砖石钟楼却巍然屹立！建筑艺术是时候适当向过去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