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

　　阿  竹  

　　【嘉  宾】

　　薛  娅  

　　自由职业者

　　许  牟  

　　艺术家

　　王  洋  

　　私企项目部

　　负责人

　　赵素兰  

　　家政服务人员

　　主持人的话

　　又到爆竹声声的春节。据媒体报道，为了回家过年，有8亿人在路上。你是在路上的8亿分之一吗？回家的路是充满期待，还是备受煎熬？远离故乡在外打拼的人好似风筝，每年这一时刻，不管飞得多远，总要顺着那根思乡的绳子寻找归途，绳子的那一头是我们的家。时代变迁，这条漫长的回家路也在悄悄变化——

　　1

　　站8小时、“作弊”抢票

　　都是为了除夕夜之前回到家

　　主持人：王洋目前在北京工作，家在黑龙江，求学时代就离开家的她，每年春节都会挤在春运的人流里回家。前几天，看到王洋的一条微博，用各种好玩的表情符号，写下春节她回家前后妈妈的“表情”，很生动有趣。当时就想，这个年轻的女孩肯定是想家了。春节回家会有哪些准备呢？

　　王洋：回家前两三个月就会和家里说过年的事儿了，回家要走哪些亲戚呀，想吃什么好吃的呀……老妈就可以开始准备了。我会给家里买东西，先问一下老妈缺什么没有，然后买回去，还有就是我在外面好几年了，有一些自己的小习惯，会想着家里面有没有什么不方便，就提前把自己需要的东西买回来。一般给爸爸妈妈买的主要是保暖内衣、羽绒服、各地特产、加湿器、散热器、足部理疗器什么的。这几年，网络购物越来越方便，我经常是在网上买了，东西就直接送到老家。爸妈总会说，不用买了，那么大岁数，穿什么都一样。

　　主持人：网络购物是现在年轻人很喜欢的方式，但是，你的爸爸妈妈习惯吗？快递送东西上门，对于他们会不会有点不习惯？

　　王洋：刚开始，妈妈不习惯，她生怕网上买的东西是骗人的，或者不好的，出了问题不好处理。有的时候，快递员送东西上门，如果我没有提前告诉她，她都不签收的。现在习惯了就好了。前几天和家里通过电话，我给家里买的东西都收到了，就等着我回家了。有了网购的便利，我的随身行李也比较轻便了。

　　主持人：买票困难吗？我看到你的微博上说，自己用了个抢票插件，终于抢到一张票。

　　王洋：春节回家买票简直是折磨！有两个同事一起帮我订票，她们在网上买，我打电话买，最后终于买到一张北京到哈尔滨的动车站票，要站8个小时才能到哈尔滨。站，也要回家。到哈尔滨之后，再要坐火车从哈尔滨到绥汾河，然后从绥汾河坐大巴到东宁，之后坐出租车大约还要半小时能到家。差不多有2天时间在路上。

　　主持人：你的同学朋友们都这样吗？

　　王洋：几乎都这样吧，路远的就折腾呗，再怎么样也要回家过年呀。即使在家里待不了几天。

　　2

　　比起坐“补给舰”回家的日子

　　现在真的好幸福

　　主持人：许牟是金门人，十几岁时离开金门到台北求学、工作，如今在上海生活。注重传统的他，每年春节都要回老家金门。这么多年来，过年回家之路有什么变化吗？

　　许牟：我十几岁离开金门去到台北，1985年之前，台北和金门之间没有公共交通，只能坐部队的补给舰。虽然坐补给舰是不要钱的，但是，补给舰到达的时间却是普通老百姓没法提前知道的。一般我都提前一周从台北到高雄候船。打电话到金门同乡会，打听大约什么时间会有补给舰到来，得到的答案往往是“明天你再来看看”。大雾、风浪都会影响补给舰的行程。终于坐上补给舰，还要在海上漂15到20个小时。运气好的时候，能够配到一个床位，否则就买塑胶布，或者瓦楞纸箱铺在地上打地铺。风浪太大时，很多人会晕船呕吐，环境卫生很差。如果运气很差坐到的是平底船，在风浪里晃得更厉害。

　　1986年之后，开始有民航飞机往返金门、台北。一小时左右能到。但是，春节前机票超级难买。订票电话总是占线。买不到票是家常便饭，每每此时就只有春节前到机场候补，但是从一大早到晚上也未必等到票。有人等上好几天都候补不到票。如果遇到大雾天，飞机停飞，机场就会滞留很多人。记得曾经有朋友开玩笑地建议我，不如从台北飞香港，再绕道厦门坐船回金门。

　　2007年，我到上海发展。总是会在春节前一个多月就提前订上海飞厦门的机票，再由水路到金门就方便多了。上海往厦门航班选择比较多，现在又有了动车，比在台北时方便多了，感觉很幸福。　　

　　主持人：回家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许牟：以前，回金门是“苦尽甘来”——交通太不方便，很不想回去，但是，我身为家中长子，按照金门的风俗，重要的节日必须回去。现在，金门、上海都是家。在哪边过都是一样好。今年想看央视春晚，所以想留在上海过春节。

　　3

　　妈妈去世后

　　过年回老家我只住宾馆

　　主持人：到过年的时候，我们常常会听到或者在网上看到一些家庭矛盾——小夫妻俩会为了过年回哪一方的老人家而争执，甚至为了除夕到婆家还是到娘家纠结不已。结婚很多年，孩子都已经上中学的薛娅每年春节一直都是回娘家的，你和你的老公怎么看过年回家这个事？

　　薛娅：谈恋爱的时候，有一年春节，跟着当时还是男朋友的老公回了他的家，结果，当晚我就哭了。哭完后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儿，春节如果我不回家，家里就只有老人，完全没有节日的气氛。所以，这是我唯一一次跟你回家过年，以后我一定要回自己的爸爸妈妈那里过年的。”

　　结婚后有了孩子，我每年回娘家过年，孩子很小要跟着我比较方便，我让老公自己选择回哪边过年，他舍不得孩子，所以有好些年春节都是他跟着我和孩子一起回我的娘家过年。

　　现在孩子渐渐大了，公公婆婆也到了耄耋之年，春节的时候，老公会回去陪陪老人。我还是回自己娘家。

　　主持人：每年都有春节，每年都回家过年，那么多年来有什么变化吗？

　　薛娅：读大学的时候，春节回家就忙着和同学聚会。父母常常会等我和同学聚会结束后，找我谈话——谈话的主题一般是一年就回家一次，几天时间，不陪着家人怎么行？

　　后来，更多的是过年回家陪陪父母，帮着做做家务。那个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过年回到父母身边，就好像又回到了孩子的状态，很享受做孩子的感觉。睡个懒觉啦，很顺从地听他们的话——爸妈会说，不要穿得那么花哨时尚，要朴素一些。他们还会在春节前，提前替我准备好走亲戚的年货礼物，告诉我要给哪些亲戚打电话，要去走哪些亲戚，有的时候他们也陪我一起去。这种回到孩子的状态，真的是成年后很缺的——平时在外，就算“卖萌”也是有目的的，而此刻在家里，回到了孩子的状态，这对心灵是一种滋补。

　　主持人：几年前，薛娅的妈妈去世了。那之后的春节有变化吗？

　　薛娅：我妈妈是十一月去世的，离春节已经不太远了。记得她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回家，不敢在爸爸面前哭，一个人在厨房里，三杯烈酒下肚，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抱着女儿哭。女儿吓坏了，去找外公。外公带着孩子去了别的房间，对她说，妈妈想外婆了。

　　一年以后，爸爸有了新的家庭，老房子卖掉了，买了新的房子。春节我依然会回到那个小城，但是，住的是宾馆。妈妈走了，我觉得那个家没有了。虽然有很多亲戚朋友让我住到他们家里，但是我不想要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现在春节还是会和爸爸聊天，汇报这一年的工作、生活，但是，会顾虑到继母。以前，和爸爸聊天，妈妈在厨房忙碌或者在隔壁看电视，我都不用担心她会觉得不舒服，但现在我和爸爸都会考虑到继母的感受。我们聊着天，隔二十分钟左右，爸爸就会去厨房看看继母，问她要不要帮忙，有时候他也会要求我去厨房闲话几句，帮个忙。

　　主持人：妈妈是在春节前不久去世的，现在春节的时候会很想她吗？

　　薛娅：去年春节我在一个闺蜜家吃年夜饭。我们吃饭然后喝酒，喝着喝着，我就大哭起来，我的闺蜜也在一边陪我哭。回想起来，妈妈去世后，这几年的春节我似乎都会大哭一场。不知道今年会怎样。我有的时候会想，会不会从此就有了惯性，进入了这样的一个模式，要不要刻意改变一下？但另一方面，我内心里似乎又是期待这一刻的，平时在大都市里工作生活，就算一个人在家里喝酒，想念妈妈也不会哭，而在春节，终于有机会喝醉、大哭，似乎必须是在那个小城，那个日子里，才可以这样痛快地哭出来。

　　4

　　春节回家

　　就是所有人团圆在一起

　　主持人：赵素兰是江苏人，在上海做家政服务已经十年了。她和老公都在上海打工，让她最牵挂的是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儿子。过年回家交通方便吗？能在家里待多久？

　　赵素兰：江苏和上海不远，现在交通比以前更方便了。就算没有提前买票，也可以坐到长途大巴。今年春节给儿子、老公都买了衣服，我自己没特别买新衣服。家里的老人很盼着我们过年回家，对于物质方面，他们不那么在意，更需要的是精神上的陪伴吧。每次回去，提前告诉他们归期，哪怕是大清早四五点到，他们都会早早起来在路边等候长途大巴，希望第一时间看到我们。

　　主持人：过年回家，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赵素兰：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儿子总是会在电话里说，“妈妈，等你回来了带我去某某家；等你回来了，我们去……”很多亲戚朋友都在过年的时候可以看到，那是种很圆满的感觉。我在上海做家政服务十年，有的时候，看到节假日，服务的东家家里一家团圆，玩闹在一起，真的会特别羡慕，也会特别想念在老家的儿子。

　　过完春节，儿子就虚岁10岁了。他很懂事，平时学习成绩很好，每年都会拿奖状回家。每次我回家他就很开心，等我要离开家的时候，会提前一两天告诉他。他总是很舍不得，每次都会说：“妈妈你再待几天吧。”他还会到车站送我，不过，从来不会哭闹。

　　主持人：很多人来到大都市打工，都想着有一天回老家守着家人过安逸的生活。你有这样的计划吗？或者想着让儿子将来考上海的大学，来上海发展，一家人在上海安家？

　　赵素兰：去年刚刚在老家买了房子，目前经济上还是有压力的，我和老公还要在外面打拼。还没想过什么时候就回去了，不出来了。在大城市里工作生活了那么多年，要说真的回老家了，完全不出来了，似乎也不太可能。但是，要在上海安家，也好像不太现实。对儿子没有特别的要求，也没有给他压力，希望他健康快乐地长大。

　　结束语

　　据媒体报道，在今年春运的40天时间里，中国预计有34.07亿人次出行，比去年多出2.49亿人次，再创新高。以平均每人返乡、回程乘坐四次交通工具计，约8亿人将完成“春节大迁徙”。有人感慨，过去曾因为交通太不方便，放弃春节回家，如今，交通便利了，加剧了大家回家的渴望。于是，逐年攀升的春运人流中，我们倾听到了幸福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