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期肾功能衰竭。由于一系列的代谢紊乱,导致体内毒素无法排泄出去,“尿毒症”病人中除极少部分获得肾移植机会外,大部分只能依赖血液透析,维持异常脆弱的生命。
申城市中心的南京西路成都北路口,就有这么一个忙碌而不为人注目的地方——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肾内科血液透析中心。
100台血透机同时有规律地发出运转的声音,哒啦哒啦,周而复始。5年前,当这个成立30余年的血透中心完成第4次扩建时,她的规模为“全国第一”。如今,为能够承担更多的患者之急需,他们又成为“全国唯一”开设血透“一天四班制”,一年的透析量增加到8.5万例次。
在上海,每12名尿毒症患者中,至少一人在长征医院接受透析治疗。
学科带头人、著名肾病科专家梅长林教授可以这么介绍:这里能够开展国际上所有血液透析过滤、血液灌流、血浆置换等血液净化治疗;为需要长时间充分透析的患者首创“固定夜班”;血透病人发病率、住院率及存活率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接受血透治疗病人中最长存活已达28年并一直能正常工作……
护士长陈静同样可以描述:长征医院血透中心的5名医生、65名护士、3名工程师,如何做到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与血透病人相伴;如何做到“一针穿刺成功率几乎100%”“无症状透析率达98%”……
然而,当一群患者在上周末的下午,用他们的语言讲述这么些年在长征医院透析中心的治疗经历时,我们才真正体会到梅教授、陈护士长所没有“呈现”的,关于这些医患故事背后的温暖与信任。
故 事
■ 用机器维持的生命同样快乐
38岁的沈雁波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小。她伸伸自己的左胳膊说:那上面,有4000多个针眼!
2002年初的第一次血透,因为天旋地转,她吐了操作护士一头一脸。当值的医生、护士长马上过来,一边安抚,一边调整进针方向。
“每周3次,每次4小时。手臂上一进一出两根针,比普通针头要粗很多。怎么打位置最好?怎么打才能够不‘浪费’血管?”沈雁波知道,血透14年,没有因为血管造瘘“多吃苦头”,是因为护士每一次都细致入微,尽心尽力。
“用机器维持的生命同样可以快乐。”沈雁波确信,长征医院的医生护士用爱,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 血透中心给我完整的家
刘必培的老爱人“是梅教授、郁主任半夜三更抢救过来的”。11年前发病时,“她就像死过去一样”。“我一直说是血透中心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家属代表老刘一开口,眼眶就红了。
当年的透析中心还是开放式的,病房之间没有隔断。每周二、四、六,等在门外陪老伴透析的老刘,看到许许多多“内幕故事”。比如尿毒症病人容易无缘无故发脾气。“我就亲眼看见几个80、90后的小护士,被冤屈得眼泪嗒嗒滴。悄悄擦干眼泪,看见有人在呕吐,她们又手拿塑料袋迎上去了。”有的小护士打针有点胆怯,“老法师”蒋轶菁不声不响做好传帮带。
■ 没有他们,爸爸看不到你的成长
来自北方的黎克亮回家过年时突发急病,抢救过来便不得不血透。那一年他31岁,女儿尚未出生。
一份工作、一个家庭在这里,小黎回到了上海。家人连夜推着高危状态的他,去了四五家医院,都说没有床位可以收留。哥哥打来电话建议家人“去长征医院试试!”接下来事情“意想不到地顺利”。急诊医生来了,会诊医生来了,黎克亮被留在一床难求的血透中心治疗。“女儿4岁半了。我跟她说,没有长征医院,爸爸就看不到你的成长。”
调整治疗方案后,黎克亮改为“夜班”透析,目的是将透析时间由一次4小时延长为7小时。“躺在那里,慢慢透,透彻底,一觉到天亮。护士辛苦,光是量血压观察,一个病人一晚上就要8次。”
■ 20年透析“越久越信赖”
张勤1990年开始透析治疗,前前后后“得”过25张病危通知书。1995年,她被送进长征医院血透室。张勤没办法向别人细说自己十几次手术死里逃生、20年透析“越久越信赖”的心理活动。这一次有记者来采访,她专程跑了过来。“我们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时间在这里过,与护士处得像亲人。”“过年过节,我们透析不能停,他们也必须要加班。”一口气,她说了很多。
张勤算了一下,得病25年,国家花在她身上的钱,至少有五六百万。她觉得自己还不清这笔账,也还不清欠医护人员的情感账。“我安排好自己的身后事,还动员父母亲一起办了自愿遗体捐献。”张勤说。也许是一名深受医者恩惠的人,现在能回报社会的唯一选择。
心 声
手边有一本用A4纸打印出来的“肾内科血透中心《故事集》”,里面长长短短的、格式不一的文字,是护理团队对工作心得的记录。
张斌:血透机连接病人的血管,每分钟的血液量在20毫升左右,一旦出现问题,会导致大出血。每天我都提前一小时到医院,仔细检查每一台设备。我愿意坚守在这200平方米的阵地,让大家有安全感。
杨茜:我渐渐懂得了:不能把对生命的怜惜和救助,划为纯粹的工作。我用自己的愉悦、信心,与病人的的沮丧、绝望做着“交换”。
陈静:有的病人会将不良情绪带到医院。有名患者连续几天满口脏话追着骂我。我为自己没有错误的“错误”,主动向对方“道歉”。为了病人,我可以把自己的尊严藏起来。
万星宇:我第一次给患者小宋做静脉穿刺失败了。后来小宋怕我紧张,故意开玩笑说:“星宇,不错嘛,打针技术突飞猛进。以前打针像老虎咬,现在感觉像蚊子叮,下次你得像挠痒痒才行。”病房的护士和患者都笑成一团,我的心暖暖的。
一份温暖,跃然而见。
首席记者 施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