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宝所创作的木口木刻,均以细密繁复为特点,但又繁而不乱、密而空灵,以小见大,见微知著。正如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所说:“物象精华,乾坤微妙”,其间生气跳荡,似有龙蛇出入,通过黑白关系的整体对比,多方位展现龙的形态和花蕊的内在结构,运动中的线条不断地自我增殖。这些线条在运动中相随相扣,得其自然如生之态,产生了变动不居的形态,透射出构造的活力。龙宝木刻线条的“灵怪”,乃在于将运刀、运力、运情三者融为一体,在抑扬顿挫、轻重徐疾的变化中产生一种复杂的、相互交织的节奏感和韵律感,成为作品的生命和灵魂。龙宝正是运用了这种紧劲联绵、循环超忽、仿佛有着生命活力的线条,获得了超越物象的美学意蕴。
南宋的马远、夏圭,在构图上每有惊人之举,他们将山水、人物、花鸟融为一体加以裁剪取舍,遂得象外之意、韵外之致而尽得风流,被称为“马一角”和“夏半边”。黄宾虹说:“惟有法之极,而后可至于无法之妙;南宋画家刘、唐、马、夏,悉由精能,造于简略,其神妙于此可见。”龙宝也同样别出心裁,独辟蹊径,他将原作的全图取一局部,将画之一隅取为整体,构图突兀奇崛,标新立异,却并不使人有失衡之感,反有以少胜多、以奇制胜的造境意趣。诚如陆俨少所言:“看似轻而实重,看似白而不空。”正所谓“无间已得象,象外更生意”(唐代刘长卿诗)。显示了龙宝善于取边角之势,进行二度创作,以虚代实,韵律有致,构图独特,却达到了令人惊叹的和谐完美,产生另外一种全新的审美趣味。
庄子《逍遥游》云:“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在庄子看来,人最宝贵的是自由自在地追求理想的逍遥游。这是一种理想的生命状态。理想世界,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王国维尝说:“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现实二派之所由分。”而艺术家,也即造境之人。正是艺术家,让人类精神生活和理想世界物化为艺术;使精神得以附丽,使现实具有意义。龙宝的版画作品,摆脱了重浊的物质世界,翱翔在理想的浩渺空灵之中。他为我们营造的境界,是一个超乎尘世的自由天地,充盈着素朴自然的勃勃生机。尽管岁月倥偬,青春不再,匆匆之间龙宝已届“耳顺”之年,但是他将有限的人生植入于无限的艺术之中,在有限里蕴含着无限,从而超越时间,用作品在时间的流变中表现他心中对艺术的追求。
龚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