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沿街：贝当路上那幢美妙的小红楼

　　故事要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那个法国英雄说起。这个英雄名叫贝当。1914年，贝当还只是一个等待退休的上校，战争让他展现了从未有过的个人魅力，他先是出任旅长，继而出任师长，到那年10月，已经出任了法军第二军军长。1915年7月，贝当先生则成为法军第二军团司令。

　　1916年的凡尔登之战让贝当出了大名。因为在这个叫作“巴黎钥匙”的地域，一场有关法国命运的生死大战再次上演，贝当指挥的法军以“绞肉机”的方式阻击了威廉二世的军队，也将威廉二世的念想作了彻底粉碎。自此之后，法国与她的同盟者便可以遥望贡比涅森林中的那个用作停战签字的车厢了，而贝当也在1918年11月，第一次世界大战落下帷幕的那个月份升任为法国大元帅。

　　现在，让我们来认识一下贝当路。首先，它是上海两大租界之一法租界的一条主干道，全长2046米。那贝当路上，到了1928年，又有了华盛顿公寓，也叫西湖公寓。说到公寓，贝当路上的凯文公寓，绝对必须一说。

　　时间已经是1933年了。凯文公寓是十分的现代主义了。外形是中间高起、两侧逐步跌落，层间墙面显凹凸处理，横向间墙的红褐色面砖贴面强调了水平线条，立面的局部有褐色耐火面砖贴面装饰，一眼看去，耸立在贝当路上的这个建筑显示着新时代的鲜明特征。当然，阳台上的铸铁花纹以及门框上的几何形图案，则在细部处透露了装饰艺术的那点趣味。

　　公寓建于1934年。建筑形体是中间16 层，两翼由13层、12层乃至10层呈阶梯状下降，这是20世纪30年代中期建筑设计师最喜欢玩的一手：装饰艺术的特色之一。米纽弟建筑事务所也不甘落后。说到投资方，便要提及大名鼎鼎的万国储蓄会。毕卡弟公寓落成半年后，88套房间内住满了有钱的外国大班与犹太富商，有法国人、德国人、美国人，也有俄国人、比利时人、瑞士人……这让人们给毕卡弟取了一个别名：万国公寓。88套房间中只住了两家中国人，一个是广东富豪谭家，另一个是巨商张静江的女儿张蕊英。

　　现在，我们看到了一幢小红楼，它在贝当路即将抵达徐家汇的那一端，时间是1921年，小红楼诞生在这条梧桐遍地马路的一边。说到小红楼，便先要说上一个叫乐滨生的法国人。1897年，英国的谋德利洋行最先把蜡筒留声机和圆柱形蜡筒唱片引进上海，这种可以留住声音的机器被上海人称作留声机，会自己唱歌的盘片则叫作唱片。就在这时，一个中文译名乐滨生的法国人，从他的祖国来到上海，为的是在这座曾经的绑架之城而今的世界著名大都会中讨得一份生活。其后，法国百代公司在上海成立了“东方百代唱片公司”，由乐滨生负责经营，到了这个时候，乐滨生可以说没有辜负了自己当年漂洋过海来到上海的那番雄心壮志。1915年，东方百代在上海徐家汇谨记桥购得一片地皮，建造制造唱片的工厂，在1917年投入生产，唱片用红色雄鸡作为商标，这是中国唱片制造历史的开始。小红楼，便是当年东方百代公司的办公楼。

　　现在是2012年4月28日，当日下午上海的天气相当美好。风吹过身边，但见眼前那棵大树先是发出“沙沙”响声，随着声响，又见数不胜数的叶子雨点般飘落下来，4月时节，这样的情景让人好不惊诧。回过身去，小红楼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惊诧之感便又迅疾地转换成了惊奇之情。尽管体量不算很大，但小红楼整个外立面的构图灵动而自由，加上对立面上每个细节的精致处理，更让视觉有充分的愉悦。小红楼的故事没有穷尽，也不可能穷尽。这个曾经的中国流行音乐的摇篮，这个积累、编录了近30000个片号音像节目的美好空间，这个产生着从聂耳到黑马这一代又一代音乐人的奇异之地，而今已经变作了“马丁餐厅”。我想到了小红楼的诞生，想到了贝当路的命名，想到了在这条马路的两边有着那么多美不可言的建筑：美童公学、国际礼拜堂、华盛顿公寓、凯文公寓和毕卡弟公寓……那是少年上海有意无意地留给我们的礼物，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在贝当路繁茂的梧桐树叶下，那少年正向我们传递着他青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