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洋轮上结新交

　　是一个偶然的机遇。

　　作为船舶检测行业的员工，经常和外国人打交道，虽然是按美元计算，但那都是公司的工程款，一经汇兑结算，拿到手的还是红艳艳的人民币。美元，与我似乎无关。然而，这一次……

　　机遇发生在这艘外轮上。

　　这是艘悬挂着希腊国旗的轮船，停靠在舟山一个叫大衢的海岛，我和同事受公司派遣，对该船的钢结构进行全面检测。

　　登岛，上船，办理好一切接洽手续之后，我们白天在船上工作，晚上重又回到岛上的宾馆。晚上要做的事情很多，绘图、查图纸、写报告……为第二天的工作做准备。在船上工作的时候，午饭是在船上吃的。船上的船员，来自俄罗斯、希腊和菲律宾，他们是船东通过海员中介招聘来的。船员都比较友善，没事的时候，总是找我们聊天。船上船员多，腾不出一间可供我们办公的房间，大副只好安排我们在餐厅办公和休息。于是，我们就结识了厨房的大厨和服务生。

　　大厨和服务生是两个希腊中年男子。远洋轮船，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招收女性。这仿佛是全球船舶界的一个共同之处，但也有例外，俄罗斯的船上，就有女性船员——胖胖的大婶肯定是大厨，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一定是服务生。希腊人干活勤勤恳恳，他们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一天到晚在厨房和餐厅忙忙碌碌，餐桌抹了又抹，地板擦了又擦，偌大的餐厅，布置得就像我们的婚宴大堂。欧洲人吃饭，特别讲究就餐的环境。欧洲的船，餐厅设计得不仅宽大，而且富丽堂皇，比船长的办公室还要高雅气派。餐厅里的餐桌是条形的，各种西餐所需的作料整整齐齐堆放在桌子中央。在每把餐椅的对应位置，瓷盆反扣在摊开的餐巾纸上，一只玻璃水杯摆在旁边，杯子里插着一枚餐巾纸叠的纸花。餐厅的墙壁上，挂着西方的油画，《西海岸》《西部牛仔》《掷铁饼者》……都是装在精致的镜框里。墙纸是淡黄的，一把吉他斜斜地挂在墙上。壁灯开着，鹅黄的，整个空间，充满着雅致的格调，给人一种温馨和谐的感觉。

　　我们在餐厅办公和休息，慢慢地就和大厨和服务生熟悉了。他们说的是英语，而我和同事的英语不行，我们之间的交谈，只能凭着一个个英语单词和手机翻译来完成，交流虽然不是很顺利，但双方还是能够明白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

　　大厨请我帮买茶

　　欧洲人有喝茶的习惯，时间在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就像中国农村串门做艺的匠人一样，每到半晌，匠人便会停下挥舞的斧头，跷腿坐在砍凳上，静候主家的茶水和荷包蛋。欧洲人午间休息，喝咖啡喝红茶，有时候红茶和咖啡一起喝。

　　一天，大厨拿出一盒红茶，问我们价格。这种袋泡红茶，市面有售，但我们习惯绿茶，极少有喝这种红茶的。我用手机百度了一下，查出这种品牌的价格，大厨很是诧异，掏出一份进货单，这是船舶供货商的结算单，我一看价格，数目是人民币价格的三倍——且是美元。也就是说，船上一盒红茶的价格，相当于可以在中国的网上买二十盒。我解释说，这个价格，是包括海关关税和供货商的管理费的，心里不免暗暗骂这些供货商的贪婪。

　　下班后，大厨找到我们，说他私人想买几盒红茶。我说，你们的餐桌上不是摆着红茶吗？想喝的话随便泡上一包就是，既没人管也没人限量。大厨一听，连声说“NO！NO！”见我一脸疑惑，大厨解释说，餐桌上的红茶，是船东买给船员集体喝的，上班的时候喝可以，但他是下班之后也想喝几杯。真是公私分明，听他一说，我才明白，不由得对这位满脸胡渣的大厨平添了些许尊敬。大厨掏出45美元，让我给他在岛上买5盒红茶。我告诉他，5盒红茶要不了45美元的，大厨说，他算好了，余下的钱，是作为酬劳支付给我们的。我知道，外国人是没有免费的午餐的，当然也没有免费的劳动。外国人较真，帮忙归帮忙，报酬是要支付的。我告诉他，接下来几天我们不上船，要在宾馆里面写报告，等开船的时候我们才来。大厨说，不要紧，他可以等。

　　网购见证跨国情

　　晚上，我和同事回到岛上。大衢岛的集镇不算小，我们花了2个小时，问遍了大街小巷的各个商店，都没有找到我们需要的那种红茶。

　　我们失望地回到宾馆，同事说，要不，我们明天到定海去找找？定海是舟山的经济文化中心，商铺如云，在那里肯定有这种红茶买的。我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去一趟定海，不算交通费，耽搁的工时折算起来，45美元可远远不够。但既然答应人家了，再亏，也要帮人家办好。

　　正当我们准备第二天去定海的时候，同事忽然灵机一动，大叫：“网购！我们怎么没想到网购？”

　　对呀！网购！我赶紧打开电脑，在淘宝上选购了5盒红茶，把钱一算，我和同事刚好每人可以赚到10美元。

　　几天后，快递到了。当我把5盒红茶摆到大厨面前时，大厨高兴地连声说谢谢，并竖起大拇指说，你们中国人，太讲信用了。当他得知我跑遍了整个小岛，最后还是从网上买到红茶时，感动得立马又掏出10美元塞在我手里。我们无法用语言进行更多的交流，或许，这时候，只有这样最直接的方式，才是他最好的表达。

　　五盒红茶，30美元，这是我和同事第一次赚到的“外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