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坐在公交车上，身后坐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车行中，她俩滔滔不绝聊着。在车上，我很厌烦有人大声交谈或打电话，让你不得不听与你毫不相干人的职场争斗、家长里短。这一次，在“被听”的困境中，最难受的是她们口中连续蹦出的“然后”，一句话讲完，必用“然后”来连接另一句话。在“被听”时稍一思量，发现这些“然后”纯属多余。还好，车行三站她俩下车，“然后”终于没有了。

　　不知从何时起，年轻人表述流行用“然后”，连荧屏上的主持人、嘉宾，被采访的明星、观众，口中“然后”出现的频率也很高。或许是“然后”太多，播出时不得不做些技术处理，屏幕下面打出的字幕中省略了不少“然后”。

　　为了探究时下的“然后”现象，曾经翻阅《现代汉语词典》，重温早年学过的修辞知识。《现代汉语词典》对“然后”的释义是：副词，表示接着某种动作或情况之后。例句：学然后知不足；先研究一下，然后再决定。而现实生活中频繁使用“然后”的人，往往是把“然后”当作连词用。撇开有点学究气的词性判别，就效果而言，表述中连用“然后”有何必要呢？这种一个词语在表述中重复出现的现象，在修辞学上称作“反复”，是一种增强叙述的条理性和生动性的修辞方法，但在表述中过度地、单一地运用“反复”，其效果一定适得其反，给人一种喋喋不休、枯燥乏味之感。

　　曾想把“然后”流行的现象，与相关的流行歌曲相联系，不是有好几首名为《然后呢》的流行歌曲吗？还有首叫《然后没有然后》的歌。不过，歌词中的“然后”运用得还不错：太多的烂借口/好让你离开我/然后呢还是我一个人走着/然后还是丢了今天留步在昨天/然后呢还是这重复的和弦/陪我安静陪我哼着浓浓的思念……似有一唱三叹、强化情感的作用，这不正是“反复”修辞方法的效果吗？还曾想把“然后”流行的现象，与时下的年轻人、甚至孩子开口就是普通话的现象相联系。“然后”在上海话中是难以反复表述的，真要这么表述的话，像是在绕口令了。上海话中如此反复表述的，大概会用“对”“是”。那么，是否与时下年轻人表述水平有关呢？以前有些领导在大会上作报告，想不到下文了，常会用“啊”“啊”来过渡。可如今的年轻人表述水平不可质疑，找个工作、跳槽换岗，都要面试三四次，想来不会出现那么多的“然后”吧。

　　或许，是生活节奏快的缘故，要做的事一件接一件，要说的话一句接一句，这就有很多“然后”了。或许，是从众心理使然，明星在“然后”，周围人在“然后”，我也“然后”了。

　　车进站，上来几个中学生，站立在我座位旁。他们聊着校园里的趣事。没出我意料，时不时会蹦出“然后”来。还好，我到站下车，没他们的“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