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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9日 星期六 放大 缩小 默认   
余烬录
文明,就是找不自在
李泓冰
  李泓冰

  反腐大纛依然高张,涤荡污泥浊水。除了地方,军队的盖子也被重重掀起,“老虎”们腐败的程度让百姓凌乱了,动辄上百套房产、成吨重现金以及信手拈来的香车美女,其贪婪奢靡出离人们的想象。

  这一茬茬倒下的贪官,在熟人和发小们的追忆中,往往也有着勤勉正派、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手握权柄之后,贪欲何以一泻千里?

  “贪”之害人误国,一点也不新鲜,和咱漫长的上下五千年历史共始终,是从前夏桀、商纣及周厉王们都干过的勾当,酒池肉林、珠围翠绕、奇技淫巧、富可敌国,动物性的占有欲望,倘不加限制和监督,很容易无限膨胀。帝王将相如此,平头百姓若有了机会,也一样堕落。有人就一边恨着贪官,一边毫不掩饰地说我有权我也贪,不贪白不贪。如今倒下的贪官,不是绝大多数出于平民甚至贫寒之家吗?少时也曾“苦其心志,饿其体肤”来着,天是降了大任,可惜都被他们用来填了欲壑。

  这样一群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从施施然有君子之风,到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总是难以走出动物性的欲求,或者说骨子里从来就不曾文明过。

  深邃灿烂的中华文明,何以如此难“化”众贪呢?无他,没有人、没有制度、没有环境教会他们如何克制内心与生俱来的欲望。

  所谓文明,所谓教养,其实就是逆天的,就是非自然、非动物性的,就是让人怎么难受怎么别扭就怎么来,学习文明文化的过程未必只一味愉悦,但一旦豁然贯通,便有大安乐,社会亦有大幸福。孔夫子说得明白,“克己复礼为仁”,甚至说“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就是说,要是人人都能克制自己的欲望,都给自己找别扭,不让自己太自在舒服,社会秩序就回来了,天下就成理想国了。

  但是,有多少人肯“克己”找不自在呢?

  不久前有个流传甚广的小视频:一个三岁小女孩儿,听到妈妈吃了她的感恩节糖果,小脸立即惊愕痛楚地垮下来了,这是本能的心痛,然而她竭力忍着,没有嚎啕,眼泪仍不断地流,嘴里还在讲:妈妈你吃了我的糖果,我应该高兴的,没有关系的,但是妈妈你以后最好先和我说一声儿……有情有理有教养有规则意识,那个场景,真真就是天人交战,就是文明战胜本能啊!换了没有学过“克己”、“爱人”的孩子呢?估计就大哭大闹不可收拾了。

  现在养孩子,有个很流行的、据说是舶自西方的理念,要给孩子快乐教育。这原也不坏,可以冲抵一下应试教育的无情。然而不少家长就把这当成放纵孩子的堂皇理由,随时随地满足孩子各种欲望,没有边界,不懂克制。这点子快乐,其实层次很浅,玩个电脑游戏,满足一下物质占有欲,而已。结果呢,是剥夺了孩子享受更高层次精神愉悦的权利。当然,教养在不加限制的欲望比如权力的诱惑下,也会改变,“惟狂克念作圣,惟圣妄念成狂”,狂徒倘能克服妄念便能成圣,圣徒若不自制也会中途变成狂人。

  成狂成圣,便在这一念之别。人性薄弱,这一念的进退,幼时靠父母教养,为官时便要靠法治及监督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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