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2015年，瑞典就接收了超过16万难民，其中包括3.5万名无人陪伴的未成年人，成为人均接受难民数量最高的欧盟成员国。如何让新移民成功融入当地社会，成为瑞典和国际社会关注的问题。

　　故国山河一梦遥

　　距离首都斯德哥尔摩约20分钟车程的纳卡市是个规模不大的卫星城，在明净的蓝天和成排的树林映衬下，一排排白色与深橙色相间的新建住宅显得简洁清新。纳卡市现有大约10万人，今年与斯德哥尔摩开通直达地铁后，预计人口将上升至14万。

　　目前纳卡市接收了大约370名难民，市政府推出一系列优惠扶助政策，包括指定联系人随时给予帮助，在2年过渡期内提供住房、技术培训和教育辅导，目标是使新移民在2年内学会瑞典语，能够找到工作或继续接受教育。

　　来自巴勒斯坦的摄影师哈桑就住在纳卡市提供的过渡住房里。走进这个单身汉的家，大约15平方米的房间布置得井井有条，电视、沙发、厨房电器一应俱全。44岁的哈桑从黎巴嫩辗转多个国家，一路走走停停，最终来到瑞典。对他而言，这半生一直颠沛流离，最大的梦想是拥有一间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23岁的玛索卡来自刚果（金），和母亲一起从战火纷飞的故乡逃到乌干达，5个月前在联合国机构帮助下来到瑞典。这个活泼开朗的黑人姑娘兴奋地说，她在瑞典第一次看到了雪，学会了游泳。虽然对漫长的冬天有点不适应，但她十分感激在这里遇见的每一个人。她的梦想是当一名护士，“过去以为这辈子肯定被战争毁了，现在我终于相信自己能够看见未来”。

　　41岁的阿拉希则在沉稳中流露出一丝忧郁，11个月前她从祖国叙利亚的战火中逃离，经过20天的艰难旅程，辗转土耳其、希腊，才只身来到瑞典。来到瑞典的头2个月，她觉得自己整个人是麻木的，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感觉。3个月前她来到纳卡居住，得到了政府的援助，邻居也时常过来帮忙。阿拉希在叙利亚是一名有12年工作经验的助理工程师，她希望现在先学习瑞典语，尽早独立起来。“虽然这是一个寒冷的国度，但人心特别热。”

　　她的同胞纳塞夫就是一个成功的先例。纳塞夫以前在大马士革的大学里教英语，2年半前来到瑞典。当时他与其他72名难民一起乘坐木船，经过11个小时惊险的海上旅程到达希腊，又花90欧元买了从雅典到巴黎的车票。他不想在法国久留，打算到荷兰落脚，但阴错阳差最后登上了到瑞典的飞机。2个月后他成功获得了居留许可，半年前与妻儿团聚，如今在瑞典对外交流委员会找到了一份翻译工作。纳塞夫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如果生活满意度满分为10分的话，他觉得自己现在过着8分以上的生活。

　　授人以渔助融入

　　瑞典议会近来通过了增加教育拨款等法案，重点挖掘移民的经济潜能，这意味着帮助就业成为融入政策的中心。但目前，新移民融入面临的最大难题正是“就业鸿沟”。据统计，瑞典本国出生的公民80%接受过大学教育，失业率为4.5%，而外国出生者只有50%念过大学，失业率达15.5%。对于希望进入就业市场的人来说，语言是一大障碍。

　　在瑞典政府公布的地区发展调查报告中，斯德哥尔摩郊区的坦斯达被列入38个“面临特别挑战”的区域之一。这里也是移民聚居区，高失业率和对福利高依赖性成为最大隐患，公益组织“莉芙丝泰凯特”的工作室就位于坦斯达社区中心。

　　“莉芙丝泰凯特”的发起人博吉塔·诺特鲁夫招募了多个国家的移民妇女生产自行设计的手工艺品。她认为，语言是了解一种文化的钥匙。不少来自叙利亚、索马里等战乱国家的移民女性根本没上过学，更不会说瑞典语，她组织她们每周工作三天，剩余时间学习听说读写。

　　“莉芙丝泰凯特”工作室里陈列着各种色彩鲜艳、花样质朴的家居布艺用品，包括包袋、靠垫、桌布和窗帘等。一开始，她们担心瑞典人不能接受太亮眼的设计，第一个产品选择了最为保守的纯白暗花。“试水”成功后，她们马上推出各种特色产品，“一袋一生”系列就是获得多个奖项的代表作。诺特鲁夫说，这个作品的灵感来自她的一位波斯尼亚朋友。波黑战争爆发时，这位朋友在逃亡中只来得及带上一个随身包。

　　诺特鲁夫同样拥有悲伤的回忆。她的第一个女儿在出生三天后夭折，看着孩子死在自己的怀中，她很长时间无法从心碎中走出来。直到后来她悟出一个道理，这世间有太多苦痛，只有将心比心伸出援手，才能让更多的人避免悲剧，正是这样的决心把她从丧女之痛中解救出来。诺特鲁夫认为，新移民既然已经来到每个人的身边，与其隔绝联系画地为牢，每天都提心吊胆地生活在不知邻居是友是敌的环境里，不如大家摘下防御面具，尽己所能帮助有需要的人。

　　诺特鲁夫把“莉芙丝泰凯特”的故事写成一本书，书的扉页是一面镜子。她解释说，这样的设计是为了帮助学习语言的妇女随时检查发音口型。她不管走到哪里都不忘给书打广告，“这本书凝聚了很多人的努力，我是最后将成果呈现出来的人，必须用尽所有力气让大家看到”。

　　消除隔阂破心防

　　难民大量涌入也给瑞典社会带来巨大冲击。虽然从2016年起瑞典已经收紧相关政策，规范难民申请流程，对于不符合资格的难民在提供基本人道主义援助后不予发放居留许可证，然而排外反移民的极右翼势力煽动网络仇视与民粹情绪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阿芙莎瑞恩是一名伊朗移民的后代，她创办的公益组织“瑞典朋友”旨在消除瑞典民众与新移民之间的障碍。她说，刚到瑞典的难民十分害怕陌生人，甚至在公共汽车上触碰别人都感到十分恐惧。“我们的梦想就是让人们手拉手，打开心扉。”来自叙利亚的阿卜杜拉9个月前来到瑞典，通过这个项目他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能更多了解瑞典人的想法和当地系统如何运作。27岁的阿卜杜拉想做个传播阿拉伯音乐的歌手，他说：“没有人能离开朋友而生活，有了朋友，我觉得和这里有了真真切切的联系。”

　　两位家庭主妇艾芭·阿克曼和丽娜·马斯科创办的“联合邀请”是个独特的公益项目，组织瑞典家庭与新移民交换食物，共享晚餐。阿克曼曾在移民学校教瑞典语，常被邀请到学生家里品尝各种对她来说十分新奇的饭菜。她突然想到，如果让更多人参加这个活动，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当你没有机会与其他人交谈的时候，要学习语言实在太困难，这时候你就会意识到自己的家乡和斯德哥尔摩之间有多么天差地别。我想自己可以做点什么，帮助大家在一顿亲切的聚餐上见见面，聊聊家常。”

　　从2014年“联合邀请”项目发起到现在，她们已经组织了超过1300次“联合晚餐”。据调查，在参加活动的瑞典民众中，有67%是第一次与移民吃饭；度过这样一个独特的夜晚后，96%移民感到在瑞典更受欢迎。项目网站首页上写着：“只要说一声‘欢迎，晚餐已备好’，就能让那些已经来到我们国家的人们走进你的生活。”

　　纳卡市政府参事詹森是瑞典知名的反种族歧视斗士，致力于发动社会力量帮助无人陪伴的难民儿童，挖掘新移民身上的特殊技能和才智。他强调，每个移民都是真实的个体，拥有独立的思想和独特的故事，每个人都值得被尊重被倾听。面对右翼人士的一再攻击，这位两鬓斑白依然身板笔直的老人严肃地说：“人应该问心无愧地度过这一生，夜深人静时看着镜中的自己，你是否仍感到骄傲？这就是我做这一切的目的。”　　  本报记者 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