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话里讲个“热闹”,辣上海闲话里叫“闹猛”。北方人是看热闹、凑热闹。上海人要结棍得多,是轧进去、是轧闹猛。轧,挤也。老早上海个公交车、电车辣上下班辰光拥挤非常,因此上海人称坐公交车、乘电车为轧车子。上海最挤也就是最轧个地方勿是辣外滩、勿是辣城隍庙,而是辣车厢里。当时有统计讲,高峰时段车厢里一个平方要轧进四、五个人。人与人是前胸贴后背,大家难于动弹,大家看勿到自家个脚背。移步之际要用脚辣地浪探索一记,勿然人群里会有人叫喊:“喂喂!阿里一个朋友踏到我脚了,帮帮忙抬一抬!”
今年国庆节放长假,央视新闻选出两个关键词:一堵,二挤。出城堵、进城堵,高速公路堵、国道堵,景区堵、停车场堵。堵车已是节假日个风景线。再有一个就是挤了。人山人海处处可见。挤到啥个程度我早两年就体验过了。到黄山去白相,山上山下几乎呒没一块空地,人满为患。其闹猛个密度几乎等于侬轧进了人民广场个地铁站,人流来人流去。其闹猛个热度几乎等于侬轧进了城隍庙个小吃店,热气扑面而来。其噪声度几乎等于侬轧进了老早个马路小菜场,叫个喊个吵个闹个,震耳欲聋。上山被人推着上,只看前人个屁股。下山被人挤着下,只看前人个头顶心。凡是可以取景拍照个地方更是轧足势形,要留念只好拍集体照、全家福,把轧辣一道个毫不相干个朋友一并收入镜头。看山看景被看了人。听松涛听溪流声被听了南腔北调七十二家房客。白相变成了一点也勿好不白相。出门处处难,一点勿错。旅游就是花了铜钿银子去吃苦受气,一点勿错个。
上海闲话里形容轧,有“轧足势形”一词。辞海版个《上海话大词典》有搿样个条目,为“轧足输赢,挤极了:今朝百货公司里真是~~~~。”我之所以认为亦可以写成“轧足势形”,是从轧、轧头势结棍而来。写写上海闲话与讲讲上海闲话并无高低深浅,记录上海闲话,写得出、看得懂、听得清,可以哉。阿拉小辰光有一个弄堂里小囡囡白相个游戏,叫“轧煞老娘”。把一个小朋友推到一只墙角落里,大家蜂拥而上,用劲朝角落里去推去挤去轧。大家还一道喊叫:“轧煞老娘、轧煞老娘、轧煞老娘有饭吃!”轧辣里向个呼爹喊娘,轧辣外面个呼天喊地。最后一哄而散。搿样个有点恶作剧个白相节目,上了点岁数个老上海人一定还能记得。
节假日一定闹猛。但好勿容易休息几天是否就要冲出门去轧闹猛,容大家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