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立民是我的同乡和同门，因此，对于他的艺术追求，我自有相比于旁人更加深刻的了解。立民的绘画，走的完全是传统的路子。明末的董其昌，他把传统分为南北二宗。所谓南宗，是指的以逸品为上的文人画，讲求精神性大于技术性。而所谓北宗，是指以神品为宗的画家画，讲求精神性寓于技术性，主观性寓于客观性，自我性寓于社会性，笔墨的抒写性寓于形象的塑造性，画外功夫寓于画之本体，通过“身为物役”的“积劫”而“方成菩萨”。对于传统的认识，他不仅认为明清的文人画包括董其昌、“四王”的“正统”派程序画和徐渭、“四僧”的野逸派写意画为优秀的传统，而且认为唐宋的画家画包括吴道子、王希孟和李成、李公麟的规整画也是优秀的传统。他于两路传统均有涉猎，而于后者沉潜尤深。他学宋人、学王蒙尤能层层深厚，不仅照顾到千岩万壑、层峦叠嶂、高深平远的大气象，而且于细节的一枝一叶也能尽其精微，使画面达到“远看之以得其势，近观之以得其质”的效果。两种不同的传统表现为两种不同的创作态度。逸笔草草、率意挥洒是文人画传统的创作方式，而九朽一罢、十水五石则是画家画传统的创作方式。立民的创作，从布局经营到勾皴点染，注精以一，使我们联想到宋人的“凡落笔之日，必明窗净几，焚香左右，精笔妙墨，盥手涤砚，如见大宾，必神闲意定然后为之。已营之，又撤之，已增之，又润之，一之可又再矣，再之可矣，又之每一图，必重终始，如戒严敌然后毕”。这种创作态度，被明清以来的文人画家作为“顾其艺术亦近苦矣”的“身为物役”而不取，然而却是宋人所高扬的敬业精神：“所谓天下之事，不论大小，例须如此而后有成。”

　　两种不同的传统也表现为两种不同的创作功能。“可与知者道，不可与俗人言”的自我表现是文人画传统的创作功能，而“可与知者道，更可与俗人言”的服务社会大众则是画家画传统的创作功能。立民的创作，林木葱茂，云烟变灭，山高水长，景繁意密，一种可望、可行、可居、可游的优美境界，决非萧条寂寞、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可以为雅俗所共赏的。卧游其下，真所谓“不下堂筵，坐穷泉壑，猿声鸟啼，依约在耳，山光水色，荡漾夺目，此岂不快人意，实获我心哉”！张大千先生曾论中国画的传统，认为明清的文人画固然超逸清高，但唐宋画家画却是正宗大道。立民的艺术，正是在这条正宗大道上积极修行。(“2014迎春褚立民画展”将于2月4日至2月10日在香港集古斋画廊举办，展出褚立民近3年来创作的山水花鸟作品近50幅，届时推出全新《褚立民画集》。展出地点为中环域多利皇后街九号中商大厦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