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简直是异想天开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蔡振华的心一直想着训练场。一会儿想想刘国梁，一会儿想想孔令辉，一会儿琢磨一下王涛、吕林的双打为什么威慑力不如从前了……他想到一点，就在训练笔记上记下一点。在领导和医院商讨手术方案时，蔡振华让吴敬平拿来许多技术录像资料，一盘盘地播放、思考，把心得和备忘的技术要点写在训练笔记上。他在用心血勾勒亚特兰大奥运会乒乓队夺金的战斗方案。

　　蔡振华每天最难熬的是装成规矩的病号等候护士来送药、打针、量体温及医生查房的时候，还有手术前进行的各种体检。他听大夫说手术后一个月可康复，非常兴奋。他算计着日子：手术是4月29日，一个月后5月29日，正是男队要去扬州进行最后一轮封闭训练的日子，我必须做好准备！

　　从蔡振华病倒那一刻起，吴敬平心里就像压上了块大铅块。回京后，吴敬平一有时间就挤上公交车，朝北医三院奔去。他觉得蔡振华肯定是身在医院心在队，他就把队内的情况跟他说一说。蔡振华也会说些自己对这些问题的看法。有一天蔡振华说：“老吴，我多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哪怕是看看别人走路也好！”吴敬平听了，心里一阵酸楚。他特别能体会蔡振华此时的心情。蔡振华像一头充满智慧和力量的狮王。每天，他需要腾跃，需要发出吼声，需要有所斩获。现在他被病魔击倒，连走路这最平常的行动能力都被剥夺了，情绪怎能不焦虑！好在手术非常成功，蔡振华恢复得很快。他身体内的细胞好像也被他顽强的意志感染了，变得异常坚强起来。

　　手术做完后，曲院长一再叮嘱蔡振华、黄胜，手术虽然成功，但至少要卧床静养恢复三个月，否则还会有严重后果，甚至导致瘫痪，千万不可大意。可蔡振华哪里躺得住？他做完手术第二天就尝试自己翻身，不料竟翻了过来！尽管痛得满头大汗，他还是感到万分惊喜，因为4月15日以后他一直靠别人来翻身。手术真是立竿见影！

　　过不了几天，小护士进来吓一跳，原来蔡振华正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蹭，练习走路呢！小护士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搀住他：“蔡指导，您这么早下地太危险了，出了问题谁负责啊！”蔡振华把食指放在嘴边摇了摇，示意她别作声，然后压低声音说：“你要为我保密，不许到大夫那儿揭发我！”“我告状是为您好啊！您这么早下地，不考虑自己后半辈子了？回头我要告诉黄阿姨。”蔡振华头一摆：“那比告诉曲大夫还严重！我问你，你觉得咱们乒乓队到奥运会上该不该拿冠军啊？”“当然得拿冠军啦，乒乓球是国球啊！”蔡振华笑了：“这么说我们俩想法是一致的。我练走路是为了早日归队，带队员去奥运会拿金牌。可是拿金牌要有把握，必须先训练，不苦练怎么拿金牌？队员打球离开主教练没主心骨，我不康复怎么能行？”“可是，可是……”“你放心，我会慢慢来。不会有什么后果。有后果我也不会说你知道，你呢也要替我保密。”

　　好不容易过了小护士这一关，蔡振华又得寸进尺说服了来探病的吴敬平，让他扶着自己一点点增加步数。虽然每次都痛得汗水湿透了后背，但他还是不肯中断锻炼走路。

　　有一天蔡振华的违纪行为被曲院长发现了。他很生气，因为像蔡振华这样不遵医嘱是要出医疗事故的！蔡振华尽管在训练场上、赛场上叱咤风云，但在医生面前还是毕恭毕敬。医生讲的不遵医嘱的严重后果，他并非不知道，但他有不可放弃的大目标。说到最后蔡振华不得不对医生坦白交代：“曲教授，我们乒乓队5月29日要去扬州，进行奥运会前最后一次封闭训练，我想和他们一起去！”

　　“不行！不可能的！”曲院长不断摇头。他觉得蔡振华简直是异想天开！像这么大的手术一般要静卧三个月，他手术不到一个月就想出院，还要坐飞机远赴外地封闭训练，这想法太、太……曲院长一时都没词了。他异常严肃地说：“蔡指导，打乒乓球我听您的，治病您要听医生的。我劝您打消这个念头。不信您可以问问您的夫人，我相信她也不会同意您去的。太违反医学规律了！”

　　果然不出医生所料，黄胜一听蔡振华要去扬州集训，瞪圆了她那双大眼睛，望着自己的丈夫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