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9:夜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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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9月04日 星期一 放大 缩小 默认   
相框
黄孝纪
  黄孝纪

  没想到那个旧的相框竟然还在!

  我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看到它了,原以为已经丢失,却老是想不起丢哪去了。那框里的相片,我如今只大略记得两三张,别的已想不起来。尽管很多年前,我们家的照片本来就少,再说那相框也并不大。

  那是一个漆了老红色的相框,我几岁的时候,家里就已经有了。那时,我家住在大厅屋紧挨着神台的一角,是老厅屋里五户人家中最偏最暗的位置。这栋老旧的大屋,过去我父母就说,怕有百八十年了吧?黑是它的经典颜色。墙是黑的,瓦是黑的,门是黑的,楼板是黑的,鼎罐锅子是黑的,烟尘是黑的,整个屋子感觉全是黑的,简直就是一个黑洞。唯一的亮色在我们家门口的厅屋墙壁上,那里密集贴了几排我每学期从学校领回来的奖状。奖状上面的铁钉悬挂着这个红相框,朝下略为俯倾着。

  相框里有几张相片,我只认得有两张是大姐的。其时大姐已经出嫁,不过这相片依然留在我们家。大姐的相片有巴掌大,一张全身,一张半身。半身的那张最大,又是彩色的,应该拍摄于夏天,穿一件宽领子带圆点的新衬衫,短头发,脸面红润,光洁饱满,漂亮又精神!我对大姐的这张相片印象最深,至今不忘。

  这相片框也一直就这样悬挂着。

  我上初中的那年,要住进新房,这个相框也摘了过来。有几年,这相框是挂在二姐和三姐的卧房里。后来又挂在厅屋的北墙上,下面是我们夏秋间吃饭的四方饭桌和条凳,伸手就够得到。

  我上高中的时候,框里的照片有了新变动。其时,我二姐已找了对象,二姐夫送给她一张彩色全身相片,被她放进了相框里,替换掉几张发黄模糊甚至已经剥落得面目全非的老照片。二姐夫的照片显得有点滑稽可笑,他个子很高,脸长,嘴唇厚,身穿照相馆的黑色道具制服,头上戴一顶黑色的平顶帽,那帽子显然太小,似乎只是放在头顶,额头上面还露出一截黑发脑袋,一手垂着,一手扶着木柱,表情严肃。

  后来参加工作,娶妻生女,照相就多了,我也有了自己的照相机,外出旅游或回老家,想照相,随时买了胶卷就行。相册一个接一个装满。

  不过,那个旧相框,我一直没怎么动它,就那样在厅屋里悬挂着,陪伴着我的年迈父母。

  父母去世后,那个旧相框不知什么时候竟不见了。我也没太在意。

  前些天,我打电话跟二姐聊到这个老相片框的事。她说还记得很清楚,那框里还有我一张戴平帽子穿军服的照片,黑白的,样子很神气,只是脸有些虚胖,应该是我上初中时照的。这令我十分惊异,我都想不起来,自己竟然还有这样一张照片。

  我又打电话给大姐,大姐说那相片框还是她要妈妈给做的。“我看到别人家里挂着相框,也想要一个。有次我们家做木匠活,妈妈就要木匠师傅做了一个,还上了红漆。”她说:“我那张全身相,是十七岁在卫校读书时照的,半身相是过二十岁生日照的,后来还拿去上了彩色。”

  “那个相片框还在我这儿呢!”大姐说出这句话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是啊。爹妈不在,我怕弄丢了,就取走了,相片我都没动。”一阵感动,好像所有记忆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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