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刀鱼退市,随即拷子鱼便上市了。长江口的拷子鱼最有特色,学名“凤尾鱼”、“子鲚”,其尾部形状像凤凰的尾巴。体型扁长,大约十几厘米,银白色,鱼鳞又薄又圆。每年清明节前后,从咸水中回游长江口在淡水中产卵。
我从小就生活在长江口的长兴岛上,记得那个时候的拷子鱼特别多。每年的这个季节,本岛的渔民大忙了,江苏的靖江、江阴和浙江的渔船也都聚集于此地,专门捕捞拷子鱼。每当渔船进港,那渔网上挂满了拷子鱼,一层一层铺在船舷边,一部分渔网夹着鱼头拖在水面上,片片鱼鳞在阳光照射下银光闪烁。
小时候正是物质匮乏的年代,人又在“长发头”,总是饿。怎么办?靠江吃江吧。与小伙伴们在江里游泳练就一套潜水本领,正好派上用场。看到渔船进港,便在对岸深吸一口气,一头潜入水中,一个猛子窜到船底下,从渔网下面钻出,摘网下部的鱼,塞进带着的鱼兜。装得差不多了,潜回对岸。这是为了躲避甲板上渔民的目光,其实,有时候他们是看到我们的,但也并不在乎,一则鱼多得是,少一点也无所谓,二则渔民也是善意体谅嘴馋的孩子吧!况且我们都熟悉,经常会给他们一些蔬菜,或者用来换鱼,蔬菜对于渔民是稀缺的。
我喜欢吃拷子鱼,吃相甚至有点儿夸张,一顿能吃二三十条。怎么吃法?吃法多的是,有传统的红烧拷子鱼、青咸菜拷子鱼、拷子鱼潽蛋、糖醋拷子鱼,还有上海梅林凤尾鱼罐头,色泽黄亮,外层松脆,肉质细嫩,这些说说都可以流一地的口水。本地吃法有一绝,就是汆汤。长江边生长着一种野生的水生植物,俗称野茭白,拔出剥开其芯,形状像一支铅笔,很是鲜嫩,性寒味甘,与拷子鱼绝配。那时候菜油是定量供应的,因此,有时候做菜不放油,而拷子鱼汆汤不放油歪打正着,清汤更鲜,口感更本真。这味清汤又是一味药引,清热解毒、利湿退黄、补虚健体。
最让人难忘的是拷子鱼韭菜馄饨,那种香味和着鲜味真是没齿难忘。想到这,我的味觉再次被刺激和调动。子鲚正当季,不妨再一试。首先,取刚刚出水的拷子鱼两三斤,用纯手工的方法剔骨。洗鱼时千万不要将鱼鳞和鱼血洗掉。先摘下鱼头,左手捏住鱼,右手大拇指从鱼颈处的肋肉扣入,稍微用点力,即可将上半部的鱼骨分离,随后左手捏住鱼颈骨,右手顺势将另一半鱼肉捋下。鱼骨分离后,用刀背剁成肉馅。再取韭菜,一定要自然生长的韭菜,洗净后一刀一刀切碎即可。鱼肉四分,韭菜六分,加入鸡蛋两个,少许姜末、黄酒和盐,搅拌成馅,包入馄饨,大功告成。入开水锅三分钟,揭开锅盖那一瞬间,淡淡的清香裹着水蒸气扑鼻而来。一口咬下去,细腻柔滑,甜津津,咸丝丝,香喷喷。
饱腹之余,开始思考。一来当今的拷子鱼已经少了很多,这大概是东海、长江的水环境大不如从前,不知道还能吃多少年的拷子鱼?可千万别成为“刀鱼第二”!二来,这韭菜的数量是越来越多,但其香味却越来越少,听说许多大棚蔬菜还在不断地喷洒生长素,食之无味不说,安全又成问题。如何面对香与淡、多与少的难题?美食的质与量,我们可是全都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