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你啥时学会了这些
第二天,我来到白云办公室,交给她一张一万元的卡,她惊怔。
“啥意思?贿赂我?”“想得美!我要你去想想办法,把江河调回城里,最好有点小位置。我知道我的大科长已具备这个能力。”“科长算个屁呀!还不如本美女的这张笑脸好使,你把卡拿回去。”
当晚我与爸妈单独进行了一场委婉的谈话,从此,妈妈每晚总是先做好一炖菜,再洗好切好一其他菜,预备江河回来亲自炒。而爸爸对皓容和小泷也再绝口不提。
三个月后,江河调到城关镇土地所任所长——小官不大却有点实权,满足的微笑爬回他的嘴角,家里又荡漾起开心的笑声。
2001年夏天,一个闷热难耐的中午,云层低厚,天沉得好像要坍塌下来。楼下小屋的风扇已开到最高档,汗水仍然爬满妈妈的额头,鼻尖上也是滴滴汗珠。
多少年了,老人还生活在“火热”中,该给他们买个空调了!对,上楼拿折提钱去!然而,一张两万元的存折不见了!毋庸置疑,存折肯定是江河拿走的。可咋没跟我打招呼呢?
起风了,细小的雨滴飘了进来,我的脊背感到阵阵凉意。是夜,雨越下越大,我向江河发出询问。起初,他跟我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问急了,出来两个字:“花了。”“干吗花了?家里好像没添置啥大件啊?我这次出门不过十来天,生活费不可能那么多的,你还是告诉我实话好吗?”“借给朋友了……”“哪个朋友?”“你不认识。”“总该有个名字吧?”“借了就是借了,管那么多干吗!还贤惠呢,动不动就刨根问底,把个男人管得死死的!”
“你说啥?我拼死拼活挣点儿钱,现在不明不白地不见了,难道我连了解的权利都没有吗?且不说是我的劳动成果,纵然是你的所得也是我们共同的财产,我也有权利知道它的去向!”
见他默然,我继续说:“对我们来说,两万不是个小数字,我一定要弄个清楚,说吧。”
“输了……”“输了?干啥输了?”一时之间,我竟反应不过来,傻乎乎地追问。“打麻将、推牌九、押金花输了。”
一个惊雷在窗外炸响,我有些发懵。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你啥时学会了这些?”
城关镇是全城最富裕的镇,镇里最宝贵的是土地。这些年,随着招商引资的深入,土地的价值越来越高,土管所的权力也越来越大。于是乎,吃请者,送礼者,源源不断!而现在的吃请,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请洗澡、请足疗、请唱歌、请赌博,“请赌博”隐藏的内涵很深,实际上是变相的送礼,请客者只输不赢。江河就是在此情况下学会各种方式的赌博,但他这一会不要紧,竟浸淫其中,没人请时,也会主动去找一些村书记或搞企业的人赌。
“小泷的抚养费那么高,我也不好意思,所以想偷偷解决掉,再者,我看你身体没恢复就跑生意也挺辛苦,就想为你减轻负担。刚开始,我运气很好的,用两万做本儿赢到了四万,翻番了!后来,不知咋又输回去了。好老婆,我对不起你,我错了,原谅我吧。”
刹那间,如坠冰窟窿,从手凉到脚!从他穿着一条裤子来到我家,他孩子的抚养费、他家老人的衣食住行、他与姊妹朋友间的人情往来、他的吃穿用,全由我负责。他上班后,工资是他的零花钱,他的工资卡长得啥模样至今不知。即使这样,他每月都从家里拿钱,五六百不等。从小泷追加抚养费后则变成千儿八百,我从不问他花钱的去向。我认为一个男人在外要有面子,要交朋友,花点钱很正常,可咋也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想到自己作为一弱女子带病奔波劳累,想到自己在外颠沛流离,想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而他不但沉迷赌海,还以那么堂皇的理由!
抚摸着伤痛不已的肩膀,喃喃地重复着:“良心何在?良心何在?良心何在?!”
“我不是人,我没良心,我是恶魔!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犯让我不得好死!”
他双手抱住自己头,揪自己头发,打自己耳光。从没看到有人会发出这样强烈的自责,我的心顷刻间被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