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整理相册,在一张老照片上,又见到了我们渤海纵队(即33军)司令员袁也烈的面容,一时百感交集,勾起我深深的怀念。
1947年,邹平战斗中我的右腿被弹片擦伤,行军时一瘸一拐。袁司令骑马从我身边经过,见我腿上有伤立即下马,问明情况后,一定要我骑他的马。这让我既感动、又不安,迟迟不肯上马。
我说:“我怎么能骑首长的马呢?”司令说:“马是人民的,我们是人民子弟兵,不分什么首长、脚长,你现在需要马嘛!”说着,他和警卫员硬把我扶上了马。我坐在马上,看着年已半百的司令徒步行军,我的心简直在煎熬,挣扎着要下马。司令看出我的心思,故意找话跟我闲聊起来。他说:“战斗中,你们基层干部伤亡较多。当然,带头勇猛拼杀是对的,但这只是战斗的一个方面。我们常讲战术,战术、战术,既要有战,又要有术。战,要勇猛,能克敌致胜;术,就是计谋,战斗中要有随机应变的巧计、奇计、才能以少胜多,减少伤亡。”他说起1927年八一南昌起义时,他任主力营长(林彪在该营先后任排长、连长——笔者注)时的一个故事。当时他巧用军官家属带路,突然扑进团长卧室,以很少的伤亡,全歼朱培德的一个团,完成了总指挥指派的任务。我说:“今后一定按首长的指示办。”司令耸耸肩,冷冷一笑说:“这不是什么指示,这是我当基层指挥员时的一点作战经验,供你们参考吧,希望你们创造出更多更好的战术。”
1947年10月,袁司令来我们十一师视察。全师干部大会结束后,人们要求和袁司令合影。大家请袁司令站在中间,袁说:“让我背着手立在中间冒充地主老财吗?我不干!”又有人搬来凳子请袁坐在前排中间,袁说:“这不是拍全家福,我也不是家长,为什么坐中间?革命同志只有分工不同,没有尊卑之别。”袁坚持站在后排末位拍了这张合影。
袁也烈(1899-1976),湖南洞口县人,原在桂军军官学校学习,1925年投入黄埔军校,在周恩来、聂荣臻领导下,任科员、政治指导员,后在叶挺独立团任参谋长,随北伐先遣军参加了贺胜桥、汀泗桥和攻占武昌城等战斗。
抗战时期,袁随徐向前的八路军第一纵队挺进山东,在任抗大一分校训练部部长期间,曾率学员直接与日寇拼杀,屡立战功。解放战争中,袁任渤海纵队司令兼渤海军区司令员,带领两个步兵师,七个独立团和一个骑兵团共两万余人的渤海子弟兵,配合华野东线兵团,解放潍县、横扫胶济线、攻克济南,旋即南下参加淮海战役。在《三十三军征战史简述》一书中,对袁司令有这样的评语——“袁也烈是一位优秀的共产党员和卓越的军事指挥员。他身材高大,戴眼镜、蓄短须,颇有长者之风。他威武严谨,又温文尔雅,生活简朴,平易近人,亲近群众,倾听意见。在渤海区人民和部队中享有崇高的声誉。”
斯人已去,浩气长存!红军将领的崇高境界,如今已成一面明镜——“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得乎失乎,汝心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