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收到蒋金戈兄快递来的一本新书《西厢桃花别样红：蒋星煜》，这是上海文联编的一套“海上谈艺录”丛书中的一种，终于出版了，我为之开心。作为一个爱书家兼“微博、微信控”，我立即拍照晒新书，马上得到许多好友的点赞，我知道这些点赞其实都是献给蒋老爷子的。章诒和老师在微博上委托陈子善老师向蒋老问好，陈老师毫不拖泥带水地一脚把皮球踢给了我，我自然乐意做这个“信使”。章老师还披露了一段文坛掌故：“告诉蒋先生，他的民国32年版《中国隐士与中国文化》为章伯钧当年在渝所购。去年重庆民主党派纪念馆来京收集文物，我捐赠给他们。我到图书馆复印了一册。”我立即把微博内容截屏发给了金戈兄，其时正是12月18日中午，金戈兄回复微信：“谢谢。”我没有想到，那时金戈兄和家人正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

　　昨天下午看到微博上一位网友的留言说蒋星煜先生已于12月18日凌晨4:47去世，言之凿凿，我惊呆了，但我依然心存侥幸，因为并没有收到金戈兄的信息。至晚间还是在微博上终于见到了蒋先生所在单位上海艺术研究所发出的讣告，知道我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还是发生了。

　　和老爷子最后一次见面是八个月前的4月上旬，我去取他最新编定的一部文史随笔集《梅陇漫录》的校样，同时签订出版合同。自从我调到上海书店出版社，这是我第一次上门拜访，哪里会想到这竟成了最后一次聆听老爷子讲故事，同时品尝他家的好茶。合同签完， 我又请他为我带去的几本书签名。他还送了我一本新出的历史小说选本《文人风骨》，这本书虽不是由我责编，但我多少也提供了一些帮助。老爷子开玩笑地说：“我要奖励你。”随即送了我一罐茶叶。我心里说：跟着您，不光长学问，喝茶的功夫也见长。我微信用得晚，以前上门，除了聊天、喝茶，没想到拍照这档子事。和老爷子仅有的合影还是一次陪《旅游时报》的王路上门采访，可惜摄影师拍下的合影我到现在也没收到。万幸这最后一次见面，我留下了老爷子给我讲故事、签名的一些照片。

　　蒋星煜先生享年96岁，这本厚厚的“大书”在12月18日这一天合拢了。我是他的资深粉丝，少年时代读他的《海瑞的故事》、《包拯的故事》，稍长读他在《青年一代》、《舞台与观众》等报刊上刊载的历史故事新编，大学时代读他的史学专著、文史随笔，而他的戏曲史方面的专业著作，则是在给他做责编期间系统阅读的。

　　2006年，曹正文老师主编的《百位名家谈读书》出版，上海书展期间有一个签名售书活动，曹老师邀请蒋星煜、邓伟志、叶辛、江曾培等名家出席活动。蒋先生那时已经87岁，自然得由我这个责编鞍前马后地接送，我也就此终于走近老人家，成为他的最后一位“御用责任编辑”，也可以说是他一位不记录在名册上的“编外研究生”。那天在去书展的路上，作为粉丝的我免不了要向偶像表达敬仰之情，老爷子则告诉我正在编选有关《桃花扇》的研究论文集，已经有十万字的样子了；同时打算修订自己的成名作《海瑞》。我欣喜不已，自告奋勇愿意效劳。2008年初，老爷子的《海瑞》、《〈桃花扇〉研究与欣赏》同时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此后我先后为他编辑了《中国隐士与中国文化》、《〈西厢记〉研究与欣赏》、《中国戏曲史钩沉》、《史林新语》、《山水对人性的折射》等著作的单行本。而八卷本《蒋星煜文集》的出版，是我们近十年合作收获的最大最美的果实；尽管在出版过程中，既艰苦又煎熬，但回想一下还是觉得很过瘾，在我的出版生涯中，这套大书无疑是最有纪念意义的。

　　4月份的那次见面让我感觉老爷子还精神着呢，我希望有机会继续给他做书。后来他住进了医院，听金戈兄说并无大碍，我们也就从不向坏处想。《梅陇漫录》顺顺当当地在7月份问世，赶上了8月上海书展和9月老爷子生日两个节点，我心里还有一点得意。想着等老人家出院了，再去请他签名。近来因为和制作紫砂壶的工艺师走得近，曾经冒出一个想法：待蒋先生百岁生辰时，给他制作一把纪念壶作为生日礼物献给他。

　　如今，《梅陇漫录》竟然成为老人家的绝唱，这是我的幸运吗？不，我只觉得心痛。在看到我的微信后，好友沈琦华，这个大大咧咧、啥事都似乎满不在乎的“胖弟弟”却给我留言：“呆坐一宿，难受得要命。”

　　老爷子走好，我们这些晚辈都会永远记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