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多年前悦宾楼的一场婚典闪现眼前：香花飘飞，掌声四起，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美妙庄严；西装革履的新郎携手婚纱长曳的新娘由男女傧相陪伴，缓步行进在红地毯上，金童玉女手捧长裾紧随其后……此后，新人就毫无例外地成为担当生计、勤劳持家的丈夫和妻子、父亲和母亲；舅舅、舅母婚礼中的微笑从此定格为家庭相册里永远的美丽。

　　30多年前我结婚时“瓦格纳”和“傧相”还没“复出”，食品尤其匮乏，只得毫无诗意地选店名颇有诗意的上海杏花楼“走后门”，弄点价廉物美的酒菜款待诸亲好友，稍稍声张一下“民生”。

　　其后，有实力的炫富、有地位的弄权、兼有者则挥舞“双节棍”——婚礼挟持着“隐形标的”迫使“圣洁的百合花”失身为“疯狂的君子兰”，如同“‘蒜’你狠”“‘豆’你玩”那样颐指气使；赢得不富无权的平民也眼热心跳，群起效尤。遂使婚庆跻身“旭日产业”，“相亲”雄踞荧屏榜首；知趣的“瓦格纳”也在围观中摇滚踢踏，以免出局。

　　如今“傧相”下课、名实暧昧的“伴郎、伴娘”走红，婚典和礼服更眼花缭乱得匪夷所思：宋明的凤冠霞帔和清人的长袍马褂“穿越”联袂，开着跑车大放高升，吹吹打打搞“中西合璧”，还有证婚人扮演教堂牧师诘问新人是否“无论贫和富、健康和疾病，愿意终身接受她（他）的”……构思奇特自然效果轰动。在“主持”口才“明星”做派的婚庆司仪精心策划下，新人主演“小品”，嘉宾有幸附加消费婚典“娱乐”；可惜有时不免搞成“愚乐”。一次我就目睹“男一号”为使“抱得美人归”见证于世，向“女一号”三度单腿跪地“求婚”、加码承诺，终获“成功”；激动中一“抱”失手，竟把“美人”摔得不轻……

　　“冲高震荡”的聘礼、嫁妆、贺礼搞得适婚青年、参与父母和有关亲友“鸭梨山大”，未婚先昏；高发时段纷至沓来的“喜帖”直教钱包欠丰的狂喊“‘红色罚单’！Help me”！想到以前我曾购赠新人《鲁迅全集》的自得其乐，现在是“打死不敢”了。君不见！那情愿“坐在‘宝马’里哭”的“征‘夫’（丈夫？车夫？）宣言”和“社会百科全书”中平添的许多相关“新词”：宅男、剩女、刚需、啃老、（房）车奴……让人抓狂不已；不断刷新的婚庆页面和变奏的“婚礼进行曲”简直令人惊悚不安了！

　　自然也有使我长见识的学生婚庆：有外企小王华洋杂处而一律洋名，且配备“同传”的中式婚礼，有私企陆总令人艳羡的玫瑰婚典，也有卞姑娘和哈佛同窗龚博士喜结良缘的海外经历“多媒体回放”……不过最开心的还是这次，因为我临时被指定为长辈“代表”讲话。喜上心头，何须准备？我不滥用“话语权”，只用三分钟燃烧了自己的真情：希望新人感恩伟大的父母栽培，举案齐眉，白头到老……然后带头举杯。

　　半世纪来的婚礼经历令人感慨。鲁迅曾戏言男女结合时的发糖请酒近乎“行贿”，面对今天，老夫子又会出何妙语呢？我辈草民，只觉得婚礼可以和应该还原到两人牵手、众人庆贺、一派喜气洋洋的本意上来。